赵羊递了辞呈的消息传开以后,49城安静了三天。
楚云飞这三天没去军区,在家待着。杜致萍觉得不对劲,他这个人从来不请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天在军区办公室坐着。
“你不舒服?”
“没有。”
“那你待在家干什么?”
“歇两天。”
杜致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信。但她不问了,端了杯茶搁在桌上,回了厨房。
楚云飞坐在院子里,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他在等一个东西。
第三天下午,东西到了。
高兴从军区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进了院门口就喊。
“首长,苏重从汉东发了一份电报过来,走的机要。”
楚云飞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
电报不长,四行字。
“赵羊辞呈已交,省委暂未公布。侯副主任昨日调离办公厅,去向不明。另,我方人员在侯宅附近被跟踪,已安全撤离。建议暂停一切行动。”
楚云飞把电报翻过来,背面空的。他把纸折了,搁在桌上。
“高兴,苏重什么时候回49城?”
“电报上没。”
“他的联络点还通不通?”
“今天上午试过了,没人接。”
楚云飞手在桌面上放了放。
联络点没人接。苏重发了电报,但人没回来。赵羊递了辞呈,侯副主任被调走了,苏重的人被跟踪。
三件事放在一起,只明一件事,汉东那边的盘子在收,收的不是赵羊,是所有伸过手的人。
包括苏重的手。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搁在桌沿上,手指在杯上停了两秒。
他往回想。苏重查赵羊查了两年,这两年里他一直在前面跑,材料是他拿的,线是他搭的,人是他用的。这些事楚云飞都知道。
但有一些事,楚云飞不知道。
苏重在汉东两年,花了多少钱?用的谁的钱?他那几个人的开销从哪儿走?联络点的租金谁付的?
这些事楚云飞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想问,是信任,二十多年的交情,问这些太寒碜。
但现在不一样了。材料交出去了,赵长青接手了,老政委兜底了。苏重的任务结束了。一个任务结束以后,人应该回来。
苏重没回来。
楚云飞站起来,进了里屋,把保险柜打开。里面除了那张“友人”的纸条,还有一份东西,是半年前他让高兴从军区财务那边调出来的。
49城军区特别经费支出明细,最近三年的。
苏重在汉东的活动经费,走的是这条线。
三年,一共支出十一万七千块。
但苏重上次回来的时候,跟他报的账是七万四。
差了四万三。
四万三千块,在1978年不是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是四百多块,四万三,够一百个工人干一年的。
楚云飞当时没追这个数字。因为情报工作有灰色地带,有些钱花了但不好入账,有些钱给了线人但线人不签收。这很正常。
但现在不正常了。
苏重的人被跟踪,明他在汉东暴露了。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情报的人,怎么会暴露?
两种可能。第一,他被人出卖了。第二,他自己露了马脚。
如果是第一种,出卖他的人是谁?
如果是第二种,他为什么会露马脚?
楚云飞把那份明细锁回保险柜,关上门。
他需要跟一个人谈。
不是苏重。
晚上八点,楚云飞给李云龙打了电话。
“明天中午,你有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