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誓师大会,公然抨击,批评(1 / 2)

雷震在台上停了三秒。

三千多人坐在底下,没一个动的。

他把手从讲台上拿开,往前走了两步。

“同志们,现在战争就要打响了。”

声音不大,但礼堂的扩音器把每个字送到了最后一排。

“我的千军万马,正要去杀敌,拼命,流血。”

他的手垂在两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军里,发生了一件奇闻怪事。”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椅子,吱嘎响了一声,马上又没了。

雷震的脚步停在讲台前沿。

“我也打了几十年的仗了,称得起是身经百战了。在百战中遇上这种事!”

他顿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

礼堂里三千多人,呼吸声都能听见。

“所以今天我的老毛病可能又要犯,可能又要甩帽子,骂娘。”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赵蒙生的手在膝盖上死死按着。他听出来了。雷震在说他。

不,雷震在说他妈。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雷震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了不起。很了不起!”

赵蒙生的后背全湿了,军装贴在脊梁上,又凉又黏,。他想低头,又怕低了头更显眼。他坐在那不动,脸上的血一寸一寸地往上涌。

“她竟有本事从千里之外,把电话要到我的前沿指挥所。”

雷震把手往讲台上一拍。

“同志们都清楚,这种关键时刻,我的电话分分秒秒千金难买!”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来电话干什么?”

雷震环顾了一圈台下,每个人的脸他都扫到了。

“让我关照她的儿子。要我把她的儿子调回后方。”

他的嗓门又高了一档。

“把我的指挥所当作交易所了!”

赵蒙生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了。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抖着,止不住。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没回看。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是部队发的,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块泥印子,昨天操场上踩的。

他只能盯着这块泥印子。别的他看不了了。

“他奶奶的!”

雷震的声音在礼堂里炸开来。

“走后门竟走到我流血牺牲的战场上!”

三千多人,没一个出声。

“她的儿子何许人也?此人原是军机关的干事,眼下就在你们师某连当指导员。”

赵蒙生觉得自己的耳朵嗡了一下。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又什么声音都听得见。他知道现在有人在看他。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三千多双眼睛里,总有几百双在往他这边看。

他没抬头。

他不敢抬头。

雷震在台上把气喘匀了。他的声音又压下来了,反而比刚才更重。

“我不管她是天老爷的夫人,还是地老爷的太太。”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谁敢把后门走到战场上,我偏要她的儿子第一个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

说完这句话,雷震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狠狠摔在了讲台上。

帽子砸在木头台面上,啪地一响。

礼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五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不是零星的,是从后排开始,一排一排往前推,三千多人在拍巴掌,朝着台上那个没戴帽子的老军人。

掌声很大。赵蒙生坐在掌声里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拍。他拍不了。他的手没有力气了。

梁三喜坐在赵蒙生左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上。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也在拍,但他的眼睛看了赵蒙生一眼。

赵蒙生的头埋得很低。脖子弯着,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梁三喜看见他的耳朵根子是红的,一直红到了脖子后面。

梁三喜把眼睛收回去了。继续拍巴掌。

大会散了。

三千多人从礼堂里出来,操场上乱哄哄的。各连排的主官在招呼自己的人集合,口令声混在一起,吵。

9连的兵在礼堂东侧集合。梁三喜在前面站着,清点人数。赵蒙生走在最后面,脚步拖着。

他走过人群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走过去的那些人,有的扭头看一眼,有的没看,但脚步会慢半拍。

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