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上午,楚云飞让高兴把李健和楚庄王叫到坤城指挥部。
电话是八点打的,367团驻地离坤城四十多公里,坐吉普车得一个半钟头。楚云飞算了算时间,让通讯员转告:十点之前到,不用带别人。
九点五十,楼下传来吉普车熄火的声音。高兴上来报:“两个人到了,在楼下等着。”
“让他们上来。”
楚云飞把桌上摊开的地图收了,只留了两个搪瓷缸子。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两组,一前一后。
李健先进来的。昨天刚到团里,今天又跑了四十公里过来,脸上带着灰,但精神头还行。进门敬了个礼,站在桌前。
楚庄王跟在后面。比李健高了小半个头,肩膀撑得军装绷着,进门也敬了个礼。
楚云飞看了他俩一眼。
“坐。”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来。李健坐得规矩,手搁在膝盖上。楚庄王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响了。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推过去一个,另一个留着自己的。
“水凉了,将就喝。”
李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楚庄王没动。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手搁在扶手上。
“367团的情况,你们俩谁先说。”
李健开口了。“昨天下午到的团里,跟马参谋长看了一圈。三个营编制齐整,弹药够三天用的,粮食五天的量。装备以轻武器为主,重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六门。”
“三天弹药,五天粮食。”楚云飞重复了一遍。
“不够。”李健说。
“我知道不够。后面还有两批在路上,十六号之前能补到七天的量。”楚云飞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这七天,你们得当十天用。”
李健没接话,把这个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楚云飞看向楚庄王。
“3营什么情况?”
楚庄王开口了,声音粗,嗓门大。“3营三百六十二人,满编。昨天练了一天刺杀,体能没问题。”
“你到营里多久了?”
“两天。”
“两天你就敢说体能没问题?”
楚庄王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楚云飞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
“楚庄王,你在团里干过半年参谋,调走了,现在又回来当营长。你觉得底下那些老兵怎么看你?”
楚庄王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不服的肯定有。”
“有几个?”
“3营九个班长,至少五个。”
楚云飞看了他两秒。
“你打算怎么办?”
楚庄王想了想。“打完这仗,自然就服了。”
楚云飞手在缸子上敲了一下。
“打完仗?你先得把人活着带出来,才有‘打完’这两个字。”
楚庄王没吭声了。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坤城军区的操场,空的,太阳照在红土地上,白花花一片。
他背对着两个人说话。
“367团的任务你们都清楚了。穿插,轻装,翻两道山梁,插到对面后方十五公里。进去容易,出来难。补给线一断,你们就是孤军。”
李健在椅子上坐着没动。
楚庄王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楚云飞转过身。
“李健,你是团长,团里一千二百多号人的命在你手上。打仗的事我不多说,你自己掂量。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马汉军在团里八年,你来了两天。他的人比你的人多,你得用他,但不能让他架空你。”
李健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楚庄王。”
“在。”
楚云飞走到桌前,手按在桌面上。
“3营是穿插的尖刀,你走在最前面。你要是掉链子,后面整个团都得堵在山里。”
楚庄王站起来了。
“我不会掉链子。”
楚云飞看着他。面前这个人二十四岁,一米八五,肩膀宽得能扛一门迫击炮。但二十四岁的营长,没打过仗。
“坐下。”
楚庄王坐下了。
楚云飞把手从桌面上拿开,在两个人面前站着。
“最后说一件事。你们俩一个姓李,一个姓楚。外面怎么说你们,你们心里都有数。”
李健手在膝盖上没动。
楚庄王的眼睛看着地面。
“这仗打完了,功是你们的,过也是你们的。跟姓什么没关系。”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拿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水,搁在桌上。
“去吧。”
两个人站起来,敬礼,出了门。
脚步声下了楼梯,吉普车发动了。
楚云飞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楚文从隔壁作战室探了个头进来。
“爸,他俩走了?”
“走了。”
楚文在门框上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