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王瘦了。”
楚云飞没接话。
楚文也没再说,回了隔壁。
下午,楚云飞带着高兴和两个参谋出了坤城,坐吉普车往前线走。
第一站是谅山方向的主攻部队。师部设在一个村子里,村民早搬空了,留下的房子拿来当指挥所。楚云飞到的时候,师长正在院子里跟几个营长布置任务,看见他来了,迎了上来。
“首长。”
“不用客气,我来看看。”
楚云飞在阵地上走了一圈。战壕挖得深,交通壕连着前沿和后方,弹药箱码在壕壁的掩体里。士兵在壕沟里擦枪、检查装备,看见楚云飞走过来,纷纷站起来。
楚云飞摆了摆手。
“坐着干活,别站了。”
走到一个机枪阵地的时候,他蹲下来看了看射界。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对面的山头上能看见工事的轮廓。
“对面那个山头上有几个暗火力点?”
旁边的排长回了一句。“侦察兵报了三个,但实际可能有五到六个。”
楚云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弹药够不够?”
“够,昨天刚补了一批。”
“吃得怎么样?”
排长嘿了一声。“压缩饼干加罐头,吃得饱,就是没味。”
楚云飞从兜里摸了摸,摸出半包烟,递过去。
“分了抽。”
排长接过去,脸上乐了。
从谅山方向出来,吉普车又往高平方向开。路越来越烂,最后三公里全是土路,车颠得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到367团集结地的时候天快黑了。
李健在路口等着,身后跟着马汉军。
楚云飞下了车,没跟李健多说话,直接往营地里走。
营地设在一片树林里,帐篷拉了伪装网,从空中看不出来。士兵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坐着,有的在写信,有的在检查背包。
楚云飞从1营走到3营。
3营的帐篷在最东边,楚庄王正蹲在一个弹药箱旁边跟几个班长核对数量。看见楚云飞来了,站起来了。
楚云飞摆手让他继续,自己走到帐篷里看了一圈。
帐篷里住了十二个人,行军床挤在一起,中间只有一条过道。床头挂着水壶和干粮袋,枪靠在床边。
一个兵正坐在床上写信,看见楚云飞进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写什么呢?”
“给……给家里写信。”
“家是哪儿的?”
“湘北,宁乡。”
楚云飞点了下头。
“写完了让连部帮你寄。”
那个兵点头点得快,手里那支笔差点掉了。
楚云飞从帐篷里出来。天黑了,营地里点了几盏马灯,光晕在树干上晃。
李健跟在旁边。
楚云飞在一棵树下停了。
“楚武呢?”
李健愣了一下。“楚武在2营,1连。”
“带我去看看。”
李健带着他往2营走。
2营在营地中间位置,帐篷比3营的密。楚云飞走到1连的帐篷前面,没进去。
帐篷门帘掀着一半,里面亮着马灯。楚武坐在行军床上,正在给一个兵包脚上的水泡。那个兵龇着牙,嘴里嘶嘶抽气。
“忍着点,挑破了明天就好了。”楚武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楚云飞在外面站了几秒。
他没进去。
转身走了。
李健跟在后面,没问。
两个人走回营地入口的时候,楚云飞站住了。
“李健。”
“在。”
“后天开打。367团第二批次,正面打开缺口以后你们再进去。进去之前你再检查一遍,每个人身上带的弹药和干粮,一发一两都不能少。”
“是。”
楚云飞上了吉普车。
高兴发动了车,车灯打在土路上,照出两道光柱。
车开出去有五百米,楚云飞在后座上说了一句话。
“楚武的脚怎么样?”
高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首长,您刚才没进帐篷。”
“我问你楚武的脚怎么样。”
高兴想了一下。“我下午去2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脚上也有两个水泡。”
楚云飞手在膝盖上放着,没再说话。
吉普车在黑暗里颠着。路两边的树影往后退,虫子叫得响。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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