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号,楚云飞从367团集结地回到坤城指挥部,已经是凌晨一点。
高兴把车停在指挥楼门口,楚云飞没下车,在后座坐了一会儿。高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催。
两分钟后楚云飞下了车,上了二楼。作战室的灯亮着,楚文趴在桌上睡着了,手底下压着一张方格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坐标数字。
楚云飞走过去,把楚文肩膀上搭的军装往上提了提。楚文没醒。
李云龙不在,留了张条子在桌上:铁道部的第三批车皮批了,明天凌晨发车。医疗器械已经从富州装车,十六号下午到坤城。
楚云飞把条子看完,搁在桌上。他走到地图前面站了一会儿,手背在身后。
六个方向,十几个师,三十万人。
后天。
他回了三楼宿舍,没脱衣服,在行军床上躺了。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弹药吨数、铁路车次、公路运力、人员编制。数字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楚武坐在行军床上,弯着腰,给战士挑脚上的水泡。
楚云飞翻了个身。行军床的铁架子咯吱响了一声。
睡了三个钟头,五点醒了。
二月十六号,开打前一天。
坤城指挥部从早上六点开始忙。通讯中心的电报一份接一份,各方向的部队在报最后的准备情况。
楚云飞在作战室里坐了一整天。
李云龙、高兴、楚文,四个人进进出出,门就没关上过。
上午九点,谅山方向报:主攻部队进入出发阵地,弹药到位百分之九十二。
上午十一点,高平方向报:367团弹药到位百分之八十一,粮食七天量已备齐。
下午两点,老街方向报:部队就位,等待命令。
每一份电报楚云飞都看,看完搁在桌上,拿笔在本子上记一笔。
下午四点,高兴从火车站赶回来。
“最后一列军列到了,弹药二百八十吨,已经装车往前线送了。”
“什么时候能到前线储备点?”
“今晚十二点之前。”
楚云飞把笔搁在桌上。“到了以后直接往367团方向分发,不要在储备点过夜。”
高兴点了下头,出去了。
晚上七点,楚云飞让通讯员给367团发了一份电报。内容很短:明日行动,按原定方案执行。
发完以后他又让通讯员接了一个电话。
“接49城,灵境胡同。”
转了四遍线路,通了。杜致萍的声音传过来,很远,带着电流的嗡嗡声。
“是我。”
“嗯。”杜致萍那头停了一下,“明天了?”
“明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鸡蛋吃了没有?”
楚云飞想了一下。“吃了两个,剩的分给通讯员了。”
“那就好。”杜致萍的声音很平,“你忙你的,不用惦记家里。”
楚云飞手在听筒上放了放。
“致萍。”
“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停了两秒。
“没事了。挂了。”
电话搁回去,楚云飞在通讯室里站了一会儿。值班的通讯员低着头抄电报,没敢看他。
楚云飞出了通讯室,回了作战室。
楚文还在对坐标,桌上的方格纸换了新的一张。
“爸,高平方向穿插路线的最后三公里,我重新算了一遍。孙铭叔说的那个四十五度坡,实际测量可能是四十二度,误差在等高线精度之内。”
“四十二度和四十五度有区别吗?”
“负重三十公斤的情况下,每降低一度,行军速度提升大约百分之三。三度就是百分之九,四个钟头的路程能省二十分钟。”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一个连展开战斗队形了。”
楚云飞没说话。他走到地图前面,手指落在367团的穿插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