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坤城指挥部的墙在震，搪瓷缸子在桌上走了两公分，楚文伸手按住了。

通讯员的声音在电台前不断响起，各方向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往回传。谅山方向，第一波炮火覆盖完毕，步兵开始冲击。

老街方向，前沿阵地已突破第一道防线,高平方向.......

楚云飞的眼睛盯着通讯员。

“高平方向报告，正面炮火压制有效，朔江守军还击微弱。道农方向穿插部队已出发。”

楚云飞走到地图前面，手指落在道农的位置上。穿插部队从这里往南，过茶灵，直指高平。这是大口袋的左边。

右边是东溪。

367团在东溪方向。

“367团什么情况？”

通讯员调了频率，等了二十秒。

“367团尚未出发，等待正面打开缺口。”

楚云飞点了下头。

第二批次，得等第一批打进去了才轮到他们。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地图，手里那支铅笔在纸上点着。

“老楚，对面的反应比预想的小。”

“正面反应小是正常的。”楚云飞说，“他们把主要兵力放在了朔江到重庆的公路沿线，等着咱们从正面推。”

“那咱们偏不从正面推。”

“对面那个文进勇，自以为把咱们摸透了。”楚云飞把手从地图上拿开，“他觉得高平北面地形险要，东南方向东溪一带咱们不敢打。他把反坦克工事修在了北边公路上。”

李云龙把铅笔搁下了。“所以咱们偏从东溪打。”

“三百辆坦克，从他认为不可能的方向打进去。”

楚文在角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接着算。

上午九点四十，水口关方向传来消息，出击部队进展顺利，正在向广洲推进。

十点十五，岳墟方向的部队也动了。

两路部队预计一天之内在广洲会师，扎住口袋的洞口。

楚云飞在地图前面站着，手背在身后。这个口袋的形状越来越清楚了。北边从道农穿插下来，堵住西面。东南从水口关和岳墟打进去，堵住东面。主力从东溪沿四号公路北上，兜高平的后路。

三面一合，346师就在口袋里。

但这个口袋能不能扎紧，取决于东溪能不能拿下来。

东溪拿不下来，四号公路走不通，主力上不去，口袋就是漏的。

“367团什么时候进入？”楚云飞问。

“按计划，正面缺口打开后，367团跟坦克部队一起从东溪方向突入。”参谋回答。

楚云飞没再问了。

中午十二点，通讯员递上来一份电报。楚云飞拆开看了，手在纸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李云龙凑过来。

“七溪拿下了。”

“这么快？”

“奇袭。对面没料到咱们从布局关出来直接打七溪。”楚云飞把电报搁在桌上，“脱浪机场也拿了，缴了几架飞机。”

李云龙嘿了一声。“美国货？”

“美国货。”

李云龙笑了。“这帮家伙，仗没打，飞机先丢了。”

下午三点，东溪方向传来坦克部队的战报。先头连已经接触敌军前沿阵地，对方用高射机枪平射，打坦克正面装甲。

楚云飞看着电报上的描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对面在东溪方向部署了大量高射机枪，这跟情报吻合。文进勇认为这个方向不会有坦克来，但还是布了防空火力。高射机枪平射打坦克，有一定威胁，但不致命。

“坦克损失多少？”

“击伤两辆，没有击毁。”

楚云飞点了下头。坦克皮厚，高射机枪穿不透正面。对面的反坦克武器集中在北边公路上，这边防坦克的力量薄。

文进勇的判断出了问题。

傍晚六点，水口关和岳墟的两路部队在广洲会师，一天时间，比预计快了三个钟头，口袋的洞口扎住了。

楚云飞在地图上把广洲那个位置画了个圈。

“367团呢？”

“正在进入出发阵地，预计明天凌晨四点出发。”

明天。

楚云飞走到窗边。天黑了，坤城指挥部外面的操场上一片漆黑，远处有汽车灯光在移动，是后勤车队在连夜运送物资。

楚文走到他身边。“爸，367团的穿插路线我重新校核了一遍，有一段路坦克过不去，得工兵先开路。”

“多长时间？”

“至少四个钟头。”

楚云飞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四个钟头，加上翻山的时间，367团到达预定位置至少需要两天。

两天里，补给全断。

“你算过没有，每个人背七天的弹药和干粮，负重多少？”

楚文翻了一下本子。“平均三十五到四十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