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把电报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李云龙站起来。“怎么了?”
楚云飞没回答,他走到帐篷口,对外面的通讯兵喊了一声:“叫车。”
李云龙跟出来,草原上的夜风割脸,远处坦克的引擎还在轰鸣,探照灯的光柱横扫过枯草地。
“老楚!”李云龙抓住他的胳膊。
楚云飞停下来。转头看着李云龙。灯光从帐篷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嘴角的肌肉绷得很紧。
“老政委住院了。”
李云龙手松开了。
“什么病?”
“电报没说。只说紧急。让咱们立刻回49城。”
帐篷外面安静了两秒。远处的炮兵阵地上,有人在喊口令,声音被风撕碎了。
李云龙转身回帐篷,抓起军大衣往身上一披,茶缸子搁在桌上没拿。
“走。”
楚云飞叫来阳深军区参谋长。“演习第三阶段,你指挥。方案不变。”
参谋长接过文件夹。“楚副总长,您这是.....”
“有急事,回49城。”楚云飞没多解释。
吉普车在草原上颠了四十公里到满洲里机场。机场跑道上停着一架伊尔-14运输机,是军部的专用联络机。螺旋桨还没转,地勤正在检查油路。
楚云飞上了飞机。李云龙跟在后面。两人坐在机舱里的铝合金长凳上,对面是一排空座位。
机舱里很冷。没有暖气。李云龙把大衣裹紧了,搓着手。
“老政委今年七十三了。”李云龙嘟囔了一句。
楚云飞没接话。
“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我就看他脸色不对。”李云龙说,“嘴唇发紫,走两步就喘。我问他,他说没事,就是感冒。”
楚云飞靠在舱壁上。飞机引擎启动了,震得铝皮哗哗响。
他想起上个月在食堂,老政委端着饭盒坐下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饭盒差点撒了。他当时注意到了,没问。
不该不问的。
飞了五个钟头。凌晨四点,飞机降落在49城南郊军用机场。跑道上停着两辆军用吉普。高兴站在车旁边,裹着棉大衣,鼻头冻得通红。
“首长。”高兴拉开车门。
“人在哪?”楚云飞问。
“301医院。凌晨两点送进去的。”高兴说,“杜夫人已经在医院了。”
车子往城里开。四月的49城,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发黄,照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
李云龙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他把半包大前门掏出来,又塞回去了。
301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消毒水的气味从地板上泛上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迎上来。“楚副总长,老首长在三楼特护病房,目前情况稳定,但....”
“但什么?”楚云飞停下脚步。
医生犹豫了一下。“脑溢血。右侧肢体活动受限。意识清醒,但说话困难。”
楚云飞没再问。上了三楼。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警卫。看见楚云飞,立正敬礼。
楚云飞推开门。
病房不大。一张白色铁架床。床头挂着输液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床边坐着杜致萍,手里攥着一条毛巾。眼圈红的。
老政委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左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脸色灰白,嘴角歪了一点,右眼皮耷拉着,合不拢。
楚云飞走到床边。
老政委的眼珠动了。看见他了。
左手抬起来,抖了两下。
楚云飞伸手握住。老政委的手很凉,皮包骨头,手指弯曲着,握不紧。
“来……了。”老政委从嘴角挤出两个字。含糊不清。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一道。
杜致萍拿毛巾替他擦了。
楚云飞蹲下来。膝盖碰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我在。”楚云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