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听好了。”陈庚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药吊的是肝肾最后一点根基。半个月是上限,老天爷给面子的话。到时候停了药,像吹蜡烛一样,一口气的事。”
李云龙的手松开了。
陈庚年走了。走廊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和监护仪的滴声。
病房里。
老政委的手抬起来,楚云飞握住了。手凉,但比前两天有劲,指头能扣住他的掌心。
“几号了?”老政委问。
“七月二十六。”
“裁军……到哪一步了?”
“番号调整方案批了,下周开始执行。独立8旅已经撤了,旗帜我亲自送的军史馆。”
老政委闭了一下眼。“李云龙……骂没骂你?”
“没骂。”
“那他比我想的成熟。”老政委的嘴角动了动,“他那脾气,二十年前要是撤他的番号,能跟你拼命。”
楚云飞没接话。
“北风呢?”
“结了。钱国栋,吉城军区后勤部原部长。武器全追回来了。”
老政委的眼睛睁开,比刚才亮。
“我那张纸上……没有他。”
“没有。您怀疑的三个人,两个对了,一个不是。钱国栋藏在后勤系统里,谁都没想到。”
“我没想到。”老政委的声音突然清楚了一些,“说明我老了。”
楚云飞没说话。
老政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病房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明暗交替闪了两下。
“云飞,有件事。”
“您说。”
“不是军队的事。”
楚云飞的手指动了一下。
老政委的目光从天花板转过来,落在楚云飞脸上。眼神不浑了。亮得像四十年前在作战室里指着地图的时候。
“经济。”老政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军队的账……我理清了。但地方的账……没人敢动。”
楚云飞没出声,等着。
“沿海几个省……外资进来的速度太快了。”老政委喘了一口气,护士过来调了下氧气流量,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钱进来了,规矩没跟上,有些人……拿着批条当生意做。”
“您说的是谁?”
老政委没直接回答。他把楚云飞的手攥紧了一下。
“我的抽屉里……左边第二个……有个信封。”
楚云飞点头。
“里面是一份名单,不是间谍,是蛀虫。”
老政委的胸口起伏加大了,监护仪的心率从九十五跳到了一百零二,
“他们一口一口地吃,吃到骨头上了。”
护士在门口探了下头,楚云飞抬手示意不用进来。
“这份名单没交出去。因为上面有些名字……你认识。”
楚云飞的眉头没动。
“我认识的人多了。”
“有一个,不只是认识,是你的老部下。”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监护仪的滴声格外响。
楚云飞松开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