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拿。”
“不急。”
老政委的眼睛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又浅又慢,
“明天再来。我……再想想,怎么跟你说。”
楚云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老政委睡了。这次睡得安稳,眉头没皱。
走出病房,李云龙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腰弓着,胳膊撑在膝盖上,头低着。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怎么样?”
“精神比昨天好。”楚云飞往前走,“能说话了。”
“说了什么?”
楚云飞没答。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站住了。窗外是103医院的院子,两排梧桐树夹着一条水泥路,有个穿病号服的老头在路上慢慢走,身后跟着个推轮椅的护工。
“老李。”
“嗯。”
“你手底下的人,这几年有没有谁在外面搞副业?”
李云龙愣了。“什么副业?”
“任何副业。”楚云飞没转身,“倒腾批条的,给私营老板牵线的,拿好处费的。”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老楚,你听到什么了?”
“没听到什么。”楚云飞转身往电梯走,“随便问问。”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
随便问问?楚云飞这辈子没有随便问过任何一句话。
电梯门关上了。
李云龙站在走廊里,掏出烟,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散在七月的热气里。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名字。
手里的烟停在嘴边,停了三秒,又放下了。
病房里传来监护仪均匀的滴声。
楚云飞的吉普车穿过长安街的时候,沙振江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份电报。
8月21号。
103医院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病房里的气氛变了。
老政委坐在床沿上,两只脚踩着地面,左手撑着床边的扶手,那只中风后一直没恢复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
陈庚年蹲在他面前,三根手指搭着脉。
楚云飞站在门口,没进去。
李云龙靠在他旁边,手里夹着没点的烟。
三分钟后,陈庚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脉沉而有根,肝气回了三分。”陈庚年走到窗口,把药箱合上,“比我预想的好。”
主治大夫拿着最新的CT片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个月前他说最多四十八小时,现在这个病人坐在床沿上跟他对视,眼神清亮。
“脑部血肿完全吸收,新发出血灶为零。”主治大夫把片子插回灯箱,“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我没法解释。”
“不用你解释。”陈庚年背着药箱往外走,经过楚云飞身边时停了一下,“油添够了,灯能烧。但别让他熬夜,别让他动气,一天两副药,停不得。”
楚云飞点头。“谢谢陈老。”
“别谢我。”陈庚年头也不回地走了,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谢他自己命硬。”
李云龙把没点的烟塞回口袋,走进病房。
“老政委!”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你可算是活过来了,我那瓶蜂蜜还没喝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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