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政委看了他一眼。
“蜂蜜……太甜了。”老政委的声音比一个月前强了不少,虽然还是慢,但每个字都送得出来,“我这把年纪,吃不了那么甜的东西。”
“嫌甜?那我下回带老醋。”
“滚。”
李云龙笑了。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在病房里笑。
楚云飞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医生说,您可以出院了。”
老政委抬头看他。
“出院……回哪?”
“回您的住处。”楚云飞说,“休养。”
老政委的左手在床沿上拍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回哪住。”老政委的目光盯着楚云飞,“我问的是,回不回办公室。”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楚云飞看着他。七十八岁,中风偏瘫,脑部反复出血,鬼门关前被一个老中医硬生生拽回来。按常理,该在家养着,不该再碰任何公务。
“回。”楚云飞说。
李云龙的笑收了。他看了楚云飞一眼,又看了老政委一眼。
“老楚,你认真的?”
“他自己想回,拦不住。”楚云飞搬了把椅子坐下,“但有条件。”
老政委的眉毛抬了一下。
“每天只工作四个钟头。”楚云飞竖起一根手指,“超时我让沙振江拔您办公室的电话线。”
老政委沉默了三秒。
“五个钟头。”
“四个半。”
“成交。”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这爷俩讨价还价,嘴角抽了一下,把烟掏出来又塞回去了。
三天后,老政委出院。
没有仪式,没有通告。一辆普通的军用吉普,从103医院后门出去,穿过半个49城,停在军部大院东侧一栋灰色小楼前。
小楼是临时改的。一楼办公,二楼休息,楼道里加了扶手,卫生间换了防滑地砖。这些是沙振江提前安排的,楚云飞签的字。
老政委拄着拐走进一楼的办公室。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部电话、一个茶缸、一摞待阅文件。
他站在桌前,用左手翻了翻文件。
裁军进度表。物资移交总结报告。各军区缩编完成情况汇总。
“做得不错。”老政委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
楚云飞站在门口。“您先看这些,其他的事不急。”
“其他的事?”老政委抬头,“你说的是那个信封?”
楚云飞没动。
一个月前,老政委在病床上说过,左边第二个抽屉,有个信封,名单上有蛀虫,有楚云飞的老部下。
但那之后老政委就昏迷了,再醒来时,楚云飞没提这件事。
“我没忘。”
老政委的左手拉开桌子左边第二个抽屉,抽屉是空的。
楚云飞的目光落在抽屉里。
“信封不在这。”老政委关上抽屉,“我让人转移了。”
“转移到哪?”
“你坐下再说。”
楚云飞走进来,把门关上,在老政委对面坐下。
“我住院那段时间,想了很多。”
老政委端起茶缸,左手不太稳,茶水晃了一下,“军队的事,你办得好。间谍抓了,军火追回来了,裁军一百万推下去了。但接下来的事,比这些都难。”
楚云飞没出声。
“军队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老政委放下茶缸,“地方不是。经济口的水,比军队深十倍。”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政委的声音突然硬了,“云飞,你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枪林弹雨。但你没见过一个省的财政被人掏空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