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沿海几个省,外资、合资、批条生意,三条线绞在一起。有些人拿着公章当印钞机,有些人把国有资产评估成白菜价往外卖。”老政委的声音越来越清楚,“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是一片。”
“名单上几个人?”
老政委竖起左手,张开五指,又握了一下。
“十五个。”
楚云飞的呼吸没变。
“级别最低的是处级,最高的……”老政委看着楚云飞,“总局级。”
办公室里的挂钟走了三下。
“那个信封,现在在谁手里?”楚云飞问。
老政委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搁在桌上。
“军部档案室,B区第七柜,第三层。”
楚云飞伸手拿起钥匙。
“云飞。”老政委叫住他。
楚云飞停在门口。
“名单第九个名字,你看了别急。”
楚云飞握着钥匙,没转身。
“想好了再动。因为那个人……不光是你的老部下。”
老政委顿了一下。
“他还是李云龙的大儿子的岳父。”
门外走廊里传来有人路过的脚步声,一下两下,远了。
楚云飞站在门口,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硌着掌纹。
他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李云龙正端着两个搪瓷缸走过来,一缸茶,一缸白开水。
“老楚,给老政委送杯水。”
李云龙看见楚云飞的眼神,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
楚云飞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事。”
李云龙端着两个缸子站在走廊里,看着楚云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搪瓷缸。
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掉了两个,只剩“为人民”三个字还完整。
李云龙把水送进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的窗台上点了根烟。
八月的风从窗口灌进来,裹着院子里槐花落尽后的干燥气味。
他又想起了那个名字。
一个月前,楚云飞问他“手底下有没有人搞副业”的那天晚上,他就想到了。
只是没敢往深处想,烟烧了一半,李云龙掐灭了,他没再点新的。
九月的49城,暑气退了,早晚能摸到一丝凉意。
军部大院东侧那栋灰色小楼,一楼办公室的灯在清晨六点准时亮了。
老政委坐在桌后,左手翻文件,右手搭在桌面上,这只手已经能握住茶缸了,虽然端起来还会晃。
陈庚年每三天来一次,把脉、换方、走人。话越来越少,最后一次只丢下四个字:“自己保重。”
楚云飞在小楼走廊里碰见陈庚年出来。
“怎么样?”
“不用我了。”陈庚年背着药箱,布鞋踩在水磨石上没声音,“药停了,他自己养得住。”
楚云飞站住。
“但有句话。”陈庚年走到楼梯口回了下头,“他那根弦绷着呢。你们军队的人,不是死在病上,是死在不肯歇上。”
说完下楼走了。
楚云飞在走廊站了两秒,推开老政委办公室的门。
老政委正在看一份经济简报。桌上摞了五份文件,按轻重排好了,最上面那份用红铅笔画了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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