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十五个人,有三个在军工系统挂过职。查他们的经济问题,会牵出军队的旧账。”
老政委的目光没移开,“你准备好了吗?”
“旧账是什么?”
“裁军省下来的钱,拨到地方安置转业干部。这笔钱,有人截留了。”
楚云飞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裁军一百万,转业安置是最大的善后工程。每个转业干部到地方后,有一笔安置费、一套住房指标、一个工作岗位。这些都要钱。钱从军费里省出来,拨到地方财政,再由地方分配到人。
中间环节,就是刀口上的油。
“截了多少?”
“目前查到的,三个省加起来,四千六百万。”
四千六百万,够盖两座工厂,够安置三千个转业干部的住房。
“这些钱去哪了?”
“一部分进了私人账户,一部分变成了合资企业的入股资金。”老政委说,“左手从国库里掏出来,右手塞进自己口袋,中间隔了八个公章和十二份文件,干干净净,查账面查不出毛病。”
楚云飞站起来。
“信封。”
老政委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钥匙,是信封本身。
他一直揣在身上,楚云飞伸手去接,老政委没松手。
“第九个名字。”老政委的声音低了,“你看了,今晚别找李云龙。”
楚云飞的手停在半空。
“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想。”老政委松开手,信封落在楚云飞掌心里,“想好了,明天来找我。”
楚云飞把信封装进军装口袋,转身出门。
走廊里没人。
他没回作战室,没回办公楼,径直走到军部大院最东边的档案室。不是去开柜子——信封已经在他口袋里了。他只是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档案室值班员看见他,吓了一跳,立正敬礼。楚云飞摆了下手,走进B区的阅览间,关上门。
一盏台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牛皮纸,没封口,压了一道折痕。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十五个名字,竖排,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不是老政委的笔迹,是有人替他誊抄的,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职务、涉及金额、关联项目。
楚云飞从第一个看起。
前八个名字,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那几个,在他脑子里对上了脸、对上了过往,有些人他在会议上握过手,有些人他在军区食堂碰过面。
楚云飞的目光钉在纸面上。
台灯的光照着那三个字,一笔一画都清楚。
他认识这个人,不是“认识”那种认识,是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炮、一起在壕沟里分过最后一口水的那种认识。
此人七十年代初从部队转业,去了地方经济系统,干了十几年,现在是某沿海省份工业厅的副厅长。
他的女儿,三年前嫁给了李云龙的大儿子李健。
楚云飞把纸放回信封,关了台灯。
阅览间里一片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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