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换岗哨兵的脚步声,一下、两下,远了。
楚云飞把信封装回口袋,站起来,推门出去。
值班员看见他从黑屋子里走出来,张嘴想问,被楚云飞的眼神堵了回去。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夜风从院子里的槐树梢上刮过来。九月的风,凉了。
军部大院的路灯一排一排亮着,照出一条通往办公楼的路。
楚云飞没往办公楼走。
他往院门口走,上了吉普车。
“回家。”
司机发动了车。
吉普车拐出军部大院的时候,楚云飞从后视镜里看见,小楼一楼的灯还亮着。
老政委还没走。
楚云飞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院门没锁。堂屋的灯关了,只有西厢房透出一点光。杜致萍还没睡,在缝一件军装,楚云飞的,左袖口磨出了线头,她缝了三天了,每天缝几针。
楚云飞换了鞋,没去堂屋,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全是地图册和军事期刊。他把门关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第二次打开。
十五个名字,竖排。他跳过前八个,目光直接落在第九行。
刘贵成。闽东省工业厅副厅长。涉及金额:一千一百万。关联项目:闽东省三家国有工厂合资转让案。
刘贵成。
七三年从部队转业的时候,楚云飞签的批件。当时刘贵成是后勤处的一个科长,老实人,话不多,算盘打得好。转业去了闽东,从县工业局干起,一步一步爬到副厅长。
三年前,刘贵成的女儿嫁给了李健。婚礼在49城办的,不大,三桌。李云龙喝了半斤白酒,拉着楚云飞非要再干一杯,说咱们两家总算成了亲家。
楚云飞当时喝了那杯酒。
现在那杯酒的味道好像还在嗓子眼里,刮得慌。
他把信封合上,锁进书桌抽屉里。
西厢房的灯灭了。脚步声响了几下,杜致萍推开书房的门。
“不睡?”
“你先睡。”
杜致萍没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楚云飞的背影,三十年的夫妻,她不用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军队的事,军队的事他不带回家。能让他坐在书房里不开灯的,只有一种。
“跟老李有关?”
楚云飞的肩膀没动。
杜致萍走进来,把桌上的台灯拧亮了,光打在楚云飞脸上,七十五岁,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道,但眉心那条竖纹是新的。
“我没问你什么事。”杜致萍在书架旁的矮凳上坐下,“我就问一句,这事你能不能不办?”
“不能。”
杜致萍点了下头。
“那你什么时候跟老李说?”
楚云飞没接话。
杜致萍站起来,走到门口。“云飞,你跟老李几十年的交情,你办什么他都不会怨你。但你要是瞒着他办,他会恨你一辈子。”
门关了。
楚云飞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照着桌面上那把抽屉钥匙。
杜致萍说得对。
但老政委也说得对,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想。
他没想出什么名堂。凌晨两点,他关了灯,没去卧室,在书房的椅子上靠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军部。
楚云飞到办公室的时候,沙振江已经把当天的文件码好了,最上面是一份人事通知:楚武被分配到国防大学战役教研室,任教员。
楚云飞翻开看了一眼。国防大学,教书。不是带兵,不是坐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