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是第三天成立的。
楚云飞没用纪检的人。他从军纪部门抽了老韩带队,又从审计署借了四个查账的行家,组了一个八人小组。名义是“军队转业干部安置资金专项审计”。
名正言顺,裁军一百万,转业安置资金从军费拨出,走的是军地两条线,军方有权查这笔钱到了地方之后去了哪。
老韩拿到名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看见鬼好不了多少。
“楚总长,这上面有些人……”
“有些人怎么了?”
老韩把嘴闭上了。他跟了楚云飞十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问出口的都是废话,他已经决定了的事,你接不接都得接。
“闽东先去。”楚云飞把一份审计函签了字,推过去,“到了闽东,先查军转安置资金的地方配套拨款,从省财政厅的账上入手。查到工业厅,自然就查到刘贵成。”
“绕一圈?”
“不是绕。”楚云飞搁下笔,“是让他们看不清我们到底查谁。”
老韩把审计函收好,转身出去了。
门刚关上,电话响了。
沙振江接的。听了十几秒,脸色一变,把话筒递过来。
“楚总长,金州军区。”
楚云飞接过。
金州军区政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楚总长,楚庄王扣的那三辆车,我们查清楚了。建材是从辽城一家钢贸公司出的货,走的军区后勤调拨的旧渠道。但收货方不是大连港那个仓库。”
“不是?”
“仓库只是中转。最终目的地是闽东漳州的一个工地。我们查了工地的施工许可,批文上写的是‘闽东省轻工业技术引进中心’,但实际在建的是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
楚云飞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这个技术引进中心,是谁批的?”
“闽东省计划委。具体签字人我们还在查。”
“不用查了。”楚云飞说,“我知道是谁。”
挂了电话。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在地图上找到漳州的位置,拿红蓝铅笔画了个小圈。
辽城的钢材,走旧军区后勤渠道出货,中转大连港,运到闽东漳州,盖一栋挂着国有名头的私人写字楼。
钱从哪来?军转安置资金。
批文谁签的?省计划委。
省计划委归谁管?
楚云飞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的名字。
他把纸条折回去,没再看第二遍。
下午三点。李云龙来了。
没敲门,直接推开,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一缸茶一缸白开水,跟上回一样。
“给你的。”李云龙把白开水搁在楚云飞桌上,自己端着茶缸坐到沙发上。
“李健那边谈了?”楚云飞问。
“谈了。”李云龙吹了吹茶沫,“他昨晚跟小刘说了。小刘哭了半宿,今天一早给她爹打了个电话。”
楚云飞的手停了。
“打电话?说了什么?”
“我让李健盯着的,小刘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爹,有人要查你,你自己想清楚。”
楚云飞站起来。
“什么时候打的?”
“今天早上七点。”
楚云飞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已经过了八个钟头。
“老李,刘贵成接完电话之后,做了什么?”
李云龙放下茶缸。
“我让人问了。小刘说,她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知道了,闺女。然后就挂了。”
楚云飞拿起电话。
“接闽东省军区。”
电话通了,方指挥的声音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调子。
“老方,帮我确认一件事。刘贵成今天上班了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五秒。
“楚总长,我刚让人去工业厅问过。刘贵成今天早上请了假,说身体不适。”
楚云飞的手攥住话筒。
“他人在哪?”
“在家。上午十点的时候还在家,他老婆接的电话。”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