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号。

军部四楼的走廊里多了两个生面孔，穿军装，没军衔，胸口别着办公厅的临时出入证，站在楚云飞办公室门口，像两根桩子。

沙振江端着茶缸从楼梯口上来，看见那两个人，脚步慢了半拍。

“你们是？”

“办公厅安排的，协助楚领导办公室做档案交接。”左边那个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沙振江推开门进去。

楚云飞坐在桌后面，桌上只剩一部电话和一个茶缸。文件柜空了，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沙振江把茶缸搁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保险柜里的东西……”

“昨晚搬走了。”楚云飞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全在老地方。”

沙振江没再问。老地方是哪，他知道。

门外那两个人没进来，但也没走。

楚云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

“沙瑞金联系上了没有？

”联系上了。“沙振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他说今天下午两点，在景山后街的老邮局门口等。“

楚云飞把纸条看了一遍，撕碎，扔进茶缸里。碎纸泡在茶水里，洇开了。

”首长，门口那两个人……“

”让他们站着。“楚云飞站起来，拿起军帽，”我出去一趟。“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左边那个生面孔拦了一步。

”楚领导，办公厅交代了，您外出需要报备。“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绕过他，下了楼。

那人犹豫了两秒，没追。

楚云飞穿便装出的军部大院后门。没坐吉普车，拦了辆出租。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白发老头，没多嘴。

”景山后街。“

车开了。49城的十月，街上的法桐开始掉叶子，环卫工人扫不过来，黄叶堆在路牙子上，踩上去沙沙响。

景山后街的老邮局是一栋民国时候留下来的砖楼，门脸不大，邮筒锈了，绿漆剥了大半。

楚云飞到的时候，一点五十。

邮局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二岁，中等身材，穿着藏青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型方正，眉毛浓，嘴唇薄，站在那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截铁轨。

沙瑞金。

楚云飞走过去，两人没握手。

”走走。“楚云飞往后街深处走。

沙瑞金跟上来，步子不快不慢，跟楚云飞保持一臂的距离。

后街很窄，两侧是老平房，有人在门口晒被子，有人蹲在台阶上剥毛豆。

”你叔跟你说了？“楚云飞开口。

”说了一半。“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他说您有东西要递上去，走正常渠道递不了。“

”你知道为什么递不了？“

”中间被人截了。“

楚云飞侧头看了他一眼。

沙瑞金的目光没闪。

”截的人是谁，我叔没说。“沙瑞金顿了一下，”但我猜得到。“

楚云飞没问他猜的是谁。

”东西有两份。“楚云飞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不厚，但沉甸甸的，”一份是银行凭证的复印件和资金流向图，一份是五年来的账目汇总。原件不在这，在安全的地方。“

沙瑞金接过纸袋，没打开。

”递到谁手上？“

”你能递到的最高的那张桌子上。“

沙瑞金的手指捏了捏纸袋的边角。

”楚伯伯。“沙瑞金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低了半档，”这东西递上去，您知道会怎么样。“

”怎么样？“

”炸。“沙瑞金说，”从上往下，炸一片。“

楚云飞停下脚步。他站在一棵老榆树底下，树干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门牌。

”该炸的东西不炸，烂在里面，迟早塌。“

沙瑞金把纸袋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三天之内。“沙瑞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