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点了下头,转身往街口走。
走了两步,沙瑞金在身后叫了一声。
”楚伯伯。“
楚云飞没回头。
”我叔说,您这辈子求过一次人,是替老政委请大夫。这是第二次。“
楚云飞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求。“他说,”是交代。“
走了。
老榆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几片,落在沙瑞金的肩膀上,他站了两秒,拍掉叶子,往相反的方向走。
公文包夹在腋下,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
同一天下午四点。
军部大院,会议室。
赵羊主持了一场”军队机构改ge协调会”。到场的有十二个人,坐了满满一桌。楚云飞的名字在通知名单上,但位子被安排在最末尾,桌签上的字号比别人小了一圈。
楚云飞准时到场,坐下,没说话。
赵羊在主位上讲了二十分钟,讲的是机构精简、人员分流、领导班子“年轻化”。每讲到“年轻化”三个字,目光就往楚云飞这边扫一下。
楚云飞低着头,翻会议材料。
古阳坐在赵羊左手边,自始至终没看楚云飞一眼。
会议进行到第四十分钟,赵羊翻开一份名单。
“关于军部领导班子调整的建议方案,组织部门已经做了初步摸底。”赵羊的语气很平,像在念菜单,“鉴于部分老同志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允许继续承担繁重工作,建议列入下一批离休名单。”
他念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军部一个副职,七十六岁,常年住院,名正言顺。
第二个是后勤系统一个老资格,跟楚云飞关系不深。
第三个“楚云飞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
十二个人的目光全落在末尾那个位子上。
楚云飞把会议材料合上,抬起头。
赵羊看着他,嘴角挂着笑,温和的、周到的、滴水不漏的笑。
“云飞同志,这是组织上的关心,你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七十九了,该享享清福了。”
楚云飞站起来。
全场的人都以为他要说话。
他拿起军帽,戴上,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赵领导。”楚云飞没回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的隔音很好,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福我享不享得看命,但有些人的账,这辈子算不算得清,不看命。”
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静了三秒。
赵羊的笑还挂着。但端茶杯的手,换了个姿势。
古阳低下头,翻了一页材料。
没人注意到他翻的那页,是空白的。
……
十月二十二号,凌晨。
沙瑞金的电话打到了沙振江的家里。
只说了一句话。
“收到了。”
沙振江放下电话,穿上衣服,骑自行车穿过半个49城,敲开了楚云飞四合院的门。
楚云飞在书房里坐着,灯没开。
沙振江站在门口,喘着气。
“到了。”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
“那就等。”
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十月底的49城,快入冬了。
沙振江退出书房,把门带上。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看见西厢房的灯亮了,杜致萍在缝那件军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