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阳。”他念出那个名字,声调没变。
楚云飞点头。
对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太液池的湖面,十月底的水已经凉了,几只野鸭在岸边蹲着,不下水。
“楚云飞,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这件事办完,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干?”
楚云飞看着他的背影。
“干到组织不要我为止。”
对方转过身。没笑,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好。”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那叠文件的最上面签了一个字。
楚云飞没看见签的什么,但他看见沙瑞金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多了一份红头文件。
沙瑞金把文件放在楚云飞面前。
楚云飞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抬头3个字:专案组。
组长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两个名字。
赵羊,古阳。
楚云飞把文件合上,装进军装口袋,站起来,敬了个礼。
“去办吧。”对方坐回椅子,翻开另一份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云飞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扑了一脸,十月的太阳不烈,但亮。
沙瑞金跟在他身后,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开口。
“楚伯伯。”
楚云飞没停。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了很久。”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门外等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茶缸里的水没动过。”
楚云飞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红旗轿车还停在原处,司机开了门等着。
“不坐这个了。”楚云飞说,“回军部。给我叫辆出租车。”
沙瑞金愣了一下,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
楚云飞上车,报了地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白发老头,穿着一身旧军装,扣子扣到领口,腰板直得像根铁棍。
“大爷,您当过兵?”
“当过。”
“打过仗没有?”
“打过。”
司机咧嘴笑了:“那您厉害。”
楚云飞没说话。他靠在座椅上,手插在军装口袋里,摸着那份红头文件的边角。
车过的时候,军部大院的门口那棵柿子树映入眼帘,叶子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个红柿子,熟透了,没人摘。
他忽然想给李云龙打个电话。
又想算了。
有些话不用打电话,见了面,一杯酒就够了。
出租车在军部大院门口停了。楚云飞掏出两块钱递给司机。
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
是新来的那个小战士。这次认出来了。
楚云飞走进大院。四楼办公室门口,那两个生面孔不在了。
沙振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茶缸,嘴张着,眼圈红了。
“首长!”
“泡壶新茶。”楚云飞推开办公室的门,“通知老韩,今晚九点,到我办公室来。”
他在桌后坐下,拉开抽屉。
保险柜的钥匙还在。
窗外,军部大院的路灯次第亮了,十月二十六号的太阳落山了。
但楚云飞知道,有些人的太阳,再也升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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