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号,楚云飞没去军部。
杜致萍早上六点端粥进书房的时候,楚云飞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是昨天的。
“今天不去?”
“不去。”
杜致萍把粥放下,没追问。三十年了,他不去军部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楚云飞喝了半碗粥,把碗推到一边,拿起电话。
“楚武,今天有空没有?”
电话那头楚武的声音带着备课后的沙哑:“有空,爹。”
“来家里吃午饭。”
挂了。
又拨了一个号。
“楚文,中午回家。”
楚文在那头愣了一下:“爹,我下午有个论证会……”
“推了。”
上午十点。军部。
楚云飞没到,但消息到了。
沙振江八点准时坐在四楼走廊的值班桌后面,门口那两个生面孔还在。九点十五,办公厅来了一纸通知,楚云飞的办公室即日起移交军部综合档案室使用,个人物品限今日内清理完毕。
沙振江看完通知,叠好,装进口袋。
他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墙上的地图还在,是楚云飞用了二十年的那张。角落里有个旧搪瓷缸,缸底有个凹坑,是七八年在前线被弹片崩的。
沙振江把搪瓷缸装进帆布袋,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卷好。
门口那个生面孔探进头来。“沙秘书,地图是军部资产……”
“这张是他自己买的。”沙振江头也没抬,“六二年在兰州军区驻地旁边的新华书店,一块二毛钱。收据我还留着,要看吗?”
那人缩回去了。
沙振江把帆布袋拎出来,锁上门,把钥匙交给办公厅的人。
签了个字,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碰见了古阳。
古阳从会议室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秘书,步子快,脸上带着开完会的松弛。看见沙振江拎着帆布袋,目光扫了一下,没停,直接走过去了。
沙振江站在大厅里,看着古阳的背影走出军部大门,上了黑色皇冠。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沙振江拎着帆布袋出了军部后门,骑上自行车,往四合院去。
中午十二点。
堂屋里坐了四个人。楚云飞、楚文、楚武、杜致萍。
楚庄王在金州,来不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杜致萍的手艺,豆腐炖鱼头、辣椒炒肉、凉拌三丝、一盘炒鸡蛋,汤是紫菜蛋花。
没人动筷子。
楚文和楚武坐在对面,都看着楚云飞。
“吃饭。”楚云飞拿起筷子。
众人动了筷。
吃了五分钟,没人说话。杜致萍起身去厨房盛饭,堂屋里只剩爷仨。
“今天叫你们回来,说两件事。”楚云飞夹了块豆腐,嚼了,咽下去。
楚文放下筷子。楚武的筷子停在半空。
“第一件。我的办公室今天交出去了。往后不在军部上班了。”
楚文的手搁在桌沿上,没动。楚武的筷子慢慢放下来。
“第二件。”楚云飞端起碗喝了口汤,“从今天起,你们俩不管在哪个岗位上,不要提我的名字。别人提了,你们装没听见。”
楚文开口了:“爹,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那为什么……”
“你在科工委干了四年,评上了高工,凭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楚云飞看着楚文,“这个时候谁拿你爹说事,都是在给你挖坑。”
楚文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