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武没问为什么。他在国防大学教了三年书,跟基层带兵不一样,但道理是通的。大树倒了,攀着枝丫的人摔得最惨。
“爹。”楚武开口了,“您是不是得罪人了?”
楚云飞夹了块辣椒炒肉。
“我这辈子得罪的人,排起队来能绕军部操场三圈。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不少。”
杜致萍端着饭从厨房出来,听见最后半句,把饭搁在桌上,坐下。
“行了,吃饭。”杜致萍给楚武添了一勺汤,“你爹的事你们操不了心,把自己管好就行。”
吃完饭,楚文和楚武走了。
院子里,楚武拉了楚文一把。
“哥,爹这是被人整了。”
楚文没接话,走了几步。
“我知道。”
“那咱们……”
“听他的。”楚文的步子没停,“别添乱。”
兄弟俩出了胡同口,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下午三点。沙振江到了四合院,把帆布袋交给楚云飞。楚云飞打开,看见那张地图和搪瓷缸,手停了一下。
他把地图靠在书房墙角,搪瓷缸搁在书架上。
“沙瑞金那边有消息没有?”
“没有。”沙振江摇头,“自从那天说了‘收到了’,再没联系过。”
楚云飞走到窗口。院子里的槐树光秃了,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
“等。”
三天过去了。没消息。
五天过去了。没消息。
第七天,十月二十九号。
楚云飞坐在书房里看书。是一本旧版的《孙子兵法》,翻到“用间篇”,翻了两页没翻下去,合上了。
电话响了。
不是军部的,是灰色小楼的。老政委的护士打来的。
“楚首长,老政委让您来一趟。说有人找。”
“谁?”
护士在那头犹豫了一下。
“来的人没说名字。但车牌是京A00开头的。”
楚云飞的手攥住话筒。
京A00。
这个号段全49城不超过二十辆。能开到灰色小楼门口的,只有一种人。
楚云飞换了衣服出门。到军部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哨兵看见他,敬了礼,没拦。不管签批权免没免,这张脸在军部大院还能走三十年。
灰色小楼一楼,办公室门关着。
门口站了两个人,不是赵羊的人,也不是办公厅的人。穿中山装,站得笔挺,面无表情,腰间鼓了一块。
楚云飞走到门口,其中一个侧身让路。
他推开门。
老政委坐在轮椅里,桌上那盘棋还摆着,黑子白子没动过。
轮椅对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只看见半个后脑勺和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老政委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楚云飞脸上。
八十二岁的眼睛,亮了。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楚云飞站在门口,脚步停了。
来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楚云飞同志,坐,有些事,该当面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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