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瞥了一眼棋盘。
“老政委,你这盘棋下了多久了?”
“五年。”
来人笑了一下。不是赵羊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笑,是一种看了太多风浪之后的笑。
“我给你们三样东西。”来人站起来,“第一,成立专案组的批文,我回去就签。但专案组不挂军部的牌子,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
楚云飞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二,古阳的事暂时不动。先查赵立春,查实了,赵羊自然保不住。赵羊倒了,古阳那条线才能顺着扯。”
老政委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三。”来人走到门口,停住,“楚云飞的签批权恢复,明天的事。”
他拉开门。门外那两个中山装站得笔直。
来人走了一步,回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楚云飞,“你那个小儿子,在金州扣了三辆车。建材的事查清楚了,的确有问题。但扣车的手续不全,军纪处分不能撤。”
楚云飞点了下头。
“规矩就是规矩。”
来人没再说,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开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老政委的左手还搁在棋盘上,那颗白子嵌在黑子中间,像一颗钉子。
“半步。”老政委说。
楚云飞看着他。
“他只给了半步。”老政委的眼睛亮着,但亮里面有一层东西,不是失望,是清醒,“先查赵立春,不动古阳。这是在试刀。”
“试什么?”
“试你这把刀够不够快。”老政委把轮椅往后退了两寸,“赵立春是儿子,赵羊是爹。你查儿子的时候,爹不会坐着看。他会反咬。”
楚云飞站起来。
“让他咬。”
老政委的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但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赵羊今天晚上就会知道这件事。”老政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消息从这栋楼传出去,最多四个钟头。”
楚云飞推开门,走进十月的夜风里。
灰色小楼的灯在他身后亮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像一只张开的手。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
吉普车不在了。
沙振江站在路灯底下,脸色发白。
“首长,军部办公厅刚通知,赵羊召集紧急会议,点名要您参加。”
楚云飞看了眼表。
晚上九点四十。
来人刚走不到一个钟头。
老政委说得没错。四个钟头都不用。
消息,已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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