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他死了。钉子还在。
楚云飞把磁带取出来,装回铁盒,锁上。
拿起电话。
“沙振江,闽东方面的东西到了没有?”
“刚到。方司令员派人坐军机送来的,密封袋在我手上。”
“手机能开机吗?”
“换了电池试过,能开。通话记录还在。”
“最后一通电话是谁打的?”
沙振江的声音停了一拍。
“号码归属地是汉东。机主登记名……是赵立春。”
楚云飞搁下电话。
手机从河沟淤泥里捞出来。通话记录显示,刘贵成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赵立春打的。
一个“自杀”的人,手机不在身上,不在车里,在河沟底的淤泥里。
手机是被人扔下去的。扔手机的人,还扔掉了一只不属于刘贵成的皮鞋。
自杀的人不会丢自己的手机,更不会带着别人的鞋。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口。
十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张网。
电话又响了。
老周的声音,比昨天更低。
“楚总长,纪检专案组今天下午正式进驻赵羊的办公室。三点钟,带走了他办公室里所有文件。”
“赵羊本人呢?”
“在办公室等着的。专案组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一杯茶。”
“他说什么了?”
老周顿了一下。
“他说,‘同志们辛苦了,茶是新沏的,请喝。’”
楚云飞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古阳今天上午主动找了纪检主要领导,递交了一份书面材料。”
“什么材料?”
“他交代了自己与赵羊的往来情况。材料里把所有责任推给了赵羊,说自己是被蒙蔽的。”
楚云飞的手搁在窗台上。
古阳动了。
不是跑,是咬。
昨晚去西郊找赵羊,不是对账,是最后确认赵羊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确认没有之后,今天一早就交了材料。
反咬。
“老周,古阳的材料里,有没有提到那张照片?”
“没有。他只交代了饭局和工作往来,没提文件的事。”
照片上拍得清清楚楚,古阳在饭局上接过赵立春递的文件,翻了两页,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这张照片,古阳不知道楚云飞拍了。
他以为自己咬得干净。
楚云飞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张黑白照片摸出来。
光线不好,但三个人的脸认得清。
他把照片装进一个信封,封好。
拿起电话。
“老周,明天纪检对古阳的谈话,安排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没有。他主动交了材料,目前没有对他启动谈话程序。”
“该启动了。”楚云飞说,“明天你会收到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内容,跟他交代的材料对不上。”
老周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楚总长,这张照片……”
“九月十六号,西郊别墅,我亲手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
楚云飞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暗了一度。云从西边压过来,十月底的49城,该下第一场冬雨了。
书房门被推开,杜致萍站在门口。
“又有人来了。”
“谁?”
“古阳的夫人。这次没拿点心,拿了一封信。说是古阳亲笔写的,让我转交给你。”
楚云飞的目光落在杜致萍手里那个白色信封上。
“你怎么说的?”
杜致萍把信封往桌上一搁。
“我说不知道。但她把信塞进门缝里就走了,我总不能扔了。”
楚云飞拿起信封,没拆。
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字,工整,力道匀称。
“云飞兄,往事不可追,来日方可期。望兄念旧谊,网开一面。”
楚云飞把信封搁回桌上。
“杜致萍。”
“嗯。”
“下次她再来,门都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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