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转身走到窗口。
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破网。
赵立春跑了。
他没等专案组查到他,提前跑了。
“沙振江,立刻联系公安部,通知边防口岸,赵立春如果出境,立刻扣住。”
“明白。”
楚云飞挂了电话,站在窗口,盯着那棵槐树。
赵立春跑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
电话又响了。
老政委的护士打来的。
“楚首长,老政委让您过来一趟,说有急事。”
楚云飞出了四合院,骑自行车到军部。
灰色小楼一楼,老政委坐在轮椅里,桌上摆着一部电话。
看见楚云飞进来,老政委的左手抬起来,指了指电话。
“刚接到消息。赵立春在十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从深城罗湖口岸过关去了港岛。”
楚云飞的脚步停了。
“怎么过的?”
“走的商务签证,名义是去谈合资项目。边防当时没拦,因为他的签证是正常流程批的,没有被限制出境。”
楚云飞走到桌前。
“谁批的签证?”
老政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猜。”
楚云飞没说话。
老政委的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一下。
“古阳分管的那个部委,商务签证的审批权在他们手里。”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的风把梧桐树吹得哗哗响,叶子落了一地。
楚云飞转身往外走。
“云飞。”老政委叫住他。
楚云飞停住。
“赵立春跑了,赵羊保不住了。”老政委的声音很慢,“但古阳还没倒。”
楚云飞推开门,走进十月的寒风里。
远处的街上,车灯一串一串往东流。
而军部大院的路灯底下,一辆黑色皇冠正在缓缓驶出。
古阳的车。
楚云飞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封古阳的信。
信封背面那行字,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云飞兄,往事不可追,来日方可期。望兄念旧谊,网开一面。”
楚云飞把信撕成两半。
一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另一半,他装回了口袋。
留着。
等古阳下次再来要的时候,还给他。
十月二十七号,凌晨三点。
赵羊从招待所的床上坐起来,没开灯。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下床,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十二声,接了。
“我是赵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赵领导,这么晚……”
“立春出境的签证,是你批的?”
又是三秒沉默。
“是正常流程……”
“古阳。”赵羊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问你,是不是你批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是我批的。但当时他的材料符合规定,我没有理由不批。”
赵羊把话筒贴在耳边,闭了一下眼。
“你知道他跑了之后,我会怎么样。”
“赵领导,我……”
“你让他跑,是想让我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
赵羊把话筒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古阳,咱们认识二十年了。”
“是。”
“我帮你安排过三个位子,你记得吗?”
“记得。”
“你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包了八万块钱,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没出声。
“现在你给我儿子批了签证,让他跑了。”赵羊的声音沉下去,“你觉得我会不会把你咬出来?”
电话挂了。
不是古阳挂的,是赵羊。
他把话筒搁回去,站在桌前,盯着窗外的路灯。
赵羊的手伸进抽屉,摸出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巴掌大,用橡皮筋箍着。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串名字。十七个。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金额。
最后一个名字,是古阳。
赵羊拿起笔,在古阳的名字后面,补了一行字:
“八七年十月,西郊别墅,收赵立春文件,内容为汉东三号地块批文。”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好。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