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纪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陈组长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是半个钟头前送来的,送的人是赵羊的秘书,说是赵羊主动要求提交的补充材料。
陈组长拆开纸袋,抽出笔记本。
翻了三页,他的手停了。
笔记本上的十七个名字,有十二个他认识。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最后一个名字,古阳。
陈组长把笔记本合上,拿起电话。
“接楚云飞同志。”
电话转到了四合院。楚云飞接的。
“楚总长,赵羊今天早上提交了一份材料。”陈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十七个人的名字,有时间、地点、金额。最后一个是古阳。”
楚云飞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笔记本上写的内容,能作为证据吗?”
“单独看不够,但可以作为调查方向。”陈组长翻了一页,“古阳那一条,写的是八七年十月在西郊别墅收了赵立春的文件。”
楚云飞站起来。
“陈组长,赵羊这是在反咬。”
“我知道。”陈组长的声音更低了,“但他咬的方向,跟你那张照片对上了。”
楚云飞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口,盯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赵羊疯了。
不是真疯,是知道自己保不住了,开始拉人下水。
他把古阳的名字写进笔记本,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自己换一条生路,你查我,我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来,大家一起死。
电话又响了。
沙振江的声音急促:“首长,古阳刚才接到了纪检的谈话通知,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地点还是东侧谈话室。”
“古阳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他让秘书取消了上午所有行程,门关着,没出来。”
楚云飞搁下电话。
古阳接到通知了。
他知道赵羊咬他了。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下午两点之前,把自己摘得更干净。
……
上午十一点。
军部,古阳的办公室。
古阳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叠文件。
都是他过去三年经手会签的文件,涉及汉东、闽东、辽城三地的项目。他从早上八点翻到现在,桌上的烟灰缸满了。
秘书敲门进来。
“古领导,您的茶。”
古阳没抬头。“放下。”
秘书把茶杯搁在桌角,转身要走。
“等等。”古阳抬起头,“小张,八七年十月,我去西郊那次饭局,你记得吗?”
秘书愣了一下。“记得。当时我送您过去的。”
“那次饭局,我带了什么东西?”
秘书想了想。“您带了公文包,回来的时候公文包还在。”
“公文包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秘书摇头。“我没注意。”
古阳盯着他看了三秒。“行了,出去吧。”
秘书走了。
古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了。
“我是古阳。”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谨慎。“古领导?”
“你还记得八七年十月,我让你帮我处理的那批文件吗?”
对方停了一下。“记得。您让我销毁的那批?”
“对。”古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当时销毁得彻底吗?”
“彻底。我亲手看着碎纸机绞的,连底稿都没留。”
古阳闭了一下眼。“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军部大院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传上来,一声一声,像擂鼓。
古阳从口袋里摸出那封楚云飞撕掉的信。
信只剩半张,另一半在楚云飞手里。
他看着那半张信纸,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一点一点往上爬。
古阳松手,半张信纸落进烟灰缸里,烧成了灰。
他拍了拍手,拿起军帽,推开门。
秘书站起来。“古领导,您要出去?”
“去一趟灰色小楼。”
……
下午一点。
灰色小楼,一楼。
老政委坐在轮椅里,桌上摆着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护士推门进来。“老首长,有人来访。”
“谁?”
“古阳同志。”
老政委的左手搁在棋盘上,停了一下。
“让他进来。”
古阳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
他在轮椅对面站住,没坐。
“老政委,打扰了。”
老政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