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阳坐下了。
两个人对着坐了十秒,谁都没说话。
老政委先开口。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在楚云飞面前说句话?”
古阳的手搁在膝盖上。“老政委明鉴。”
“说什么话?让他放你一马?”
“不敢。”古阳低下头,“只是想请老政委转告楚总长,我愿意配合调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但有些事,确实是被赵羊蒙蔽了。”
老政委的左手拈起一颗黑子,在棋盘上转了一圈,没落下。
“古阳,你今年多大了?”
“六十三。”
“入组织多少年了?”
“四十一年。”
老政委把黑子搁回棋盘。“四十一年,你应该明白一件事。被蒙蔽和参与,界限在哪。”
古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界限在你知不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老政委的声音很慢,“你在西郊饭局上接过赵立春的文件,翻了两页,收进公文包。这个动作,有人拍下来了。”
古阳的脸色变了。
“你要说你不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那你为什么收?”老政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要说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古阳坐在那,一句话没说。
老政委的轮椅往前推了两寸。
“古阳,你来找我,不是想让我帮你说话。”
古阳抬起头。
“你是想从我这探探口风,看楚云飞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
古阳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探不到。”老政委的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一下,“因为他手里的牌,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张。”
古阳站起来。
他站了两秒,弯腰,给老政委鞠了一躬。
“打扰了。”
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老政委坐在轮椅里,盯着棋盘。
他拈起那颗黑子,落在了白子阵型的正中间。
“该收官了。”
……
下午两点。
纪检大院,东侧谈话室。
古阳坐在椅子上,面前坐着孙科长和另一个记录员。
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孙科长拆开纸袋,抽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古阳同志,赵羊今天早上提交了一份材料。”孙科长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记了你的名字,还有一行字。你看看,跟事实相符吗?”
古阳低头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他的名字后面,写着:“八七年十月,西郊别墅,收赵立春文件,内容为汉东三号地块批文。”
古阳的手搁在桌沿上,没动。
“不符。”
孙科长抬起头。“哪里不符?”
“我在西郊饭局上,确实接过一份文件。”古阳的声音很平,“但那份文件不是什么批文,是一份会议纪要。内容是关于沿海开放政策的地方落实情况,属于正常工作资料。”
“会议纪要?”
“对。”
孙科长从桌子底下又摸出一个纸袋,拆开,抽出那张黑白照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照片上,赵立春递给你文件的时候,你的表情是这样的?”
照片上,古阳接过文件,眉头微皱,眼睛盯着封面,像是在辨认什么。
不是随手接的动作,是接到了不该接的东西的表情。
古阳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我当时可能在确认文件的密级。”
“确认密级?”孙科长把照片往前推了一寸,“那你确认完了,为什么还要收进公文包?”
古阳没接话。
孙科长把笔记本和照片都收回去,装进纸袋,拉上拉链。
“古阳同志,你昨天提交的材料说,你从未接受过赵立春或其关联企业提供的任何文件。今天赵羊的笔记本说,你收了。现在照片也证实,你确实收了。”
孙科长把纸袋搁在桌上,声音沉了下去。
“三方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你还要说你是被蒙蔽的?”
古阳坐在那,一句话没说。
谈话室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明暗交替。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张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