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站起来。“今天的谈话到这。你回去再想想,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古阳走出谈话室,走廊里没人。
他一个人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了很久,电梯没来。
他转身走楼梯。
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停住了。
大厅里站着一个人。
楚云飞。
穿着便装,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楚云飞先开口。
“古阳,我在这等你两个钟头了。”
古阳的手垂在身侧,没动。
“楚总长,有事?”
楚云飞从帆布袋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搁在大厅的长椅上。
“这是刘贵成留下的东西。里面有一盘录音带,录的是八五年他第一次被赵立春的人逼着签字的过程。”
古阳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楚云飞又从帆布袋里摸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部手机,“从漳州河沟淤泥里捞出来的。通话记录显示,刘贵成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赵立春打的。”
他把密封袋也搁在长椅上。
“还有这个。”楚云飞摸出第三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只黑色皮鞋,“也是从河沟淤泥里捞出来的。不是刘贵成的。”
三样东西摆在长椅上。
楚云飞看着古阳。
“古阳,刘贵成的死,不是自杀,是灭口。”
古阳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楚总长,这些东西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楚云飞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张信,“你昨天让你老婆给我送的信,我撕了一半。另一半,我留着。”
他把那半张信纸展开。
“‘云飞兄,往事不可追,来日方可期。望兄念旧谊,网开一面。’”
楚云飞把信纸折起来,装回口袋。
“古阳,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刘贵成也有女儿,李云龙也有儿子?”
古阳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让赵立春跑了,是想保住你自己。”楚云飞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你没想到,赵羊会咬你。”
古阳低下头。
“楚总长,我愿意配合调查。”
“不需要你配合了。”楚云飞拎起帆布袋,转身往外走,“这些东西,明天会直接送到最上面那张桌子上。”
他走了两步,停住。
“古阳,你那封信里写的‘网开一面’,我做不到。”
楚云飞推开纪检大院的门,走进十月的寒风里。
身后,古阳站在大厅里,盯着长椅上那三样东西。
铁盒子、手机、皮鞋。
三样东西,把他最后的退路堵死了。
……
晚上八点。
灰色小楼,一楼。
老政委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老政委,材料我看了。”
“嗯。”
“赵羊的笔记本、楚云飞的录音带、还有那部手机,三样东西对上了。”
老政委的左手搁在轮椅扶手上,没动。
“古阳那边,明天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电话挂了。
老政委坐在轮椅里,盯着桌上那盘棋。
黑子白子交错,密密麻麻。
最后一颗黑子,落在了白子阵型的正中间。
他拈起那颗白子,搁在黑子旁边。
“将死。”
窗外,十月的夜风把梧桐树吹得哗哗响。
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
而远处的街上,车灯一串一串往东流。
灰色小楼的灯,在夜色里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