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的车在京沈高速上飞驰,沙振江把油门踩到底,时速一百三。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声。
楚云飞坐在后座,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在打拍子。
沙振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首长,要不要先给金州军区打个电话?”
“不用。”楚云飞睁开眼,“打电话没用,得当面说。”
“那……”沙振江咬了咬牙,“万一对方不放人呢?”
楚云飞没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是今天上午刚恢复的军部签批权文件。
红头的,盖着钢印。
他把文件折好,装进怀里。
“他们敢不放,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车在金州市区下了高速,直奔军区指挥部。
傍晚六点,车停在指挥部大门口。
门口站了两个哨兵,看见楚云飞下车,愣了一下,立刻敬礼。
“楚总长好!”
楚云飞还了礼,径直往里走。
“我儿子楚庄王在哪?”
哨兵犹豫了一下。
“在……在招待所三楼。”
楚云飞没停,大步流星往招待所方向走。
招待所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
门口站了四个人,两个穿军装,两个穿便装,都是壮汉,手臂粗得像水桶。
看见楚云飞走过来,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让路。
“这位首长,您找谁?”
楚云飞停在他们面前。
“我找我儿子。”
“哪位是您儿子?”
“楚庄王。”
四个人的脸色变了,但还是没让。
“楚总长,不好意思,我们师长有交代,楚庄王涉嫌扣押军用物资,现在正在接受调查,暂时不能见外人。”
楚云飞看了他们一眼。
“我是他爹,算外人?”
“这……”
“让开。”
楚云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四个人咬了咬牙,还是没动。
楚云飞从怀里摸出那份文件,展开,举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军部恢复我签批权的文件。你们师长是什么级别,我是什么级别,用我教你们吗?”
四个人的脸更白了。
“可是……我们师长说……”
“你们师长说什么不重要。”楚云飞把文件收回去,“重要的是,我现在要见我儿子。你们拦着,是想抗命?”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终于让开了。
楚云飞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楚庄王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军装扣子掉了两颗。
看见楚云飞进来,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爹……”
楚云飞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伤哪了?”
“没事,皮外伤。”楚庄王摇了摇头,“他们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楚云飞的手搁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走,跟我回49城。”
“可是……”楚庄王犹豫了,“对方说我扣的那三辆车是他们部队的物资,要我当面道歉,不然……”
“不然怎么样?”
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国字脸,眉毛很浓。
他看见楚云飞,脸上挤出一丝笑。
“楚总长,久仰大名。我是阳深军区某师副师长,古建国。”
楚云飞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古建国?古建平的弟弟?”
“正是。”古建国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楚总长,您这次来金州,是专程接您儿子的?”
“不然呢?”
“那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古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您儿子扣的那三辆车,是我们部队运输建材的车。他没搞清楚情况就扣了,这事得给个说法。”
楚云飞盯着他。
“什么说法?”
“很简单。”古建国吐了口烟,“让他当着我的面,承认自己办事莽撞,给我们部队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楚云飞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份文件,展开,搁在桌上。
“古副师长,你先看看这个。”
古建国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军部恢复我签批权的文件。”楚云飞的声音很平,“你刚才说,我儿子扣的是你们部队的建材车?”
“对。”
“那我问你,你们部队运建材,走的是什么手续?”
古建国的烟停在半空。
“正常手续。”
“正常手续?”楚云飞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材料,“这是金州军区后勤审计科的记录,你们那批建材,供应商是辽城一家钢贸公司,法人叫周海生。这个周海生,跟赵立春在辽城注册的矿业公司,是同一套财务班子。”
古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楚云飞把材料推到他面前,“因为这家公司,就是我查出来的。”
古建国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
“楚总长,这……这是误会……”
“误会?”楚云飞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部队的建材,走的是赵立春的渠道,你说是误会?”
古建国站起来。
“楚总长,您别误会,这事我不清楚,可能是
“哪,你知道吗?”
古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
“我哥……我哥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楚云飞从公文包里又摸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名下的一个账户,八八年三月,收到过一笔十五万的汇款。汇款人,是你哥古建平妻子的姐姐。”
古建国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楚云飞把流水摊在桌上,“你哥在汉东给赵立春开绿灯,拿了钱,分给你一笔。你拿了钱,给赵立春的公司运建材。这叫什么?这叫利益输送。”
古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楚总长,您……您不能这么说……”
“我不能这么说?”楚云飞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你说,你今天把我儿子堵在这,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三辆建材车?还是为了你哥古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