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远站在包厢中间,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他盯着地上那团揉皱的纸,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陆明。
“陆明,把东西收起来,跟我走。”
陆明没动。
齐怀远的声音沉了一度。
“我再说一遍,跟我走。”
陆明还是没动。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发白,但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楚云飞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搁下了。
“齐委员,您让他走,他走不了。”
“凭什么?”齐怀远转过头,“你有什么权力扣住我的秘书?”
“我没扣他。”楚云飞指了指椅子,“他自己坐着不想走。”
齐怀远盯着楚云飞,盯了三秒,转身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纸,展开看了一眼。
只看了两行,手就僵了。
第一行写的是W账户的开户时间、开户地点、中间人联系方式。
第二行写的是八六年至八九年间,齐怀远通过陆明转交给各省经办人的文件清单。
齐怀远把纸捏在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陆明,你知道你在写什么吗?”
陆明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着,脸上有泪痕,但声音出奇地平静。
“齐领导,我知道。”
“你跟了我七年。”齐怀远的声音哑了,“我亏待过你吗?”
“没亏待过。”陆明说,“但您让我买机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您不打算让我活着到加国。”
齐怀远的手抖了一下。
“胡说。”
“胡说?”陆明站起来,声音高了,“八七年刘贵成怎么死的,您忘了?他也是知道得太多,您让他‘想开点’,结果第二天他就从楼上掉下去了。我跟了您七年,我什么都知道,您让我跑,不就是想让我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然后.......”
“够了!”齐怀远一掌拍在桌上。
茶几上的茶壶晃了一下,壶盖滑下来,摔在地上,碎了。
包厢里安静了。
楚云飞坐在那,没动。
齐怀远喘了两口气,转过身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你以为拿到这些就够了?陆明一个秘书说的话,能当证据?”
楚云飞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
“这是最上面签的授权书,十年前您压下的那个案子,卷宗我已经调出来了。W账户的资金流向图、您亲笔签的结案报告,都在上面。”
齐怀远的眼神变了。
“这些东西……”
“还有这个。”楚云飞又摸出一份传真件,“赵立春在港岛的供述,第二十三页,提到了您的名字。他说八七年汉东三号地块的审批,是您打的招呼。”
齐怀远的脸灰了。
“赵立春的话不可信。他被你们逼的,什么都敢说。”
“那古建平呢?”楚云飞又抽出一份材料,“古建平昨天在汉东做了补充供述,提到八四年您把他调到省委办公厅,是有条件的。条件是,所有涉及土地审批的文件,先过您的手,再走正常程序。”
齐怀远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这些都是口供,没有书证……”
“书证也有。”楚云飞从公文包底部摸出最后一份材料,“瑞士方面昨天回函了,W账户的开户人信息已经确认。开户人护照上的名字,是您妻子的香港身份证名字。”
齐怀远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没有坐下,但整个人矮了两寸。
包厢里的空气凝住了。
窗外传来金州街上的车笛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楚云飞站起来,把所有材料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齐委员,我今天来金州,不是为了跟您在茶馆里吵架。该说的,陆秘书会跟专案组说清楚。该查的,组织上会查清楚。”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您现在回49城,还来得及。主动交代,比被人押着去,体面。”
齐怀远站在那,一动不动。
楚云飞没再看他,推开门走了。
陆明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齐怀远一眼。
“齐领导,对不起。”
齐怀远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