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童谣生隙(2 / 2)

青衫扶苍 岭南黔首 1830 字 12天前

他了一声,迈步朝前走去。

司马道子应了一声,紧随其后。

二人沿着朱雀航南行,走了约莫一里地,街面上的人渐渐稠密起来。

道旁有一家酒坊,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面皂色布帘,帘上绣着一个“酒”字,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坊内摆着七八张粗木长案,案上搁着陶碗和木箸,几案上散着几碟盐渍菹菜和干肉。

酒坊正中架着一只大陶瓮,瓮口盖着厚布,布上压着一块青石,酒香从布缝里渗出来,混着灶间蒸饼的热气,在坊中弥漫开来。

司马曜走到酒坊门口,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朝坊内望了一眼。

坊中坐着十几个人,有穿短褐的工匠,有裹布巾的商贩,也有两三个穿着半旧袍服、像是闲居官吏的中年人。

他们围坐在案前,有的端着酒碗慢慢啜饮,有的撕着蒸饼就着菹菜吃,有的正得兴起,唾沫横飞。

只听得一个四十来岁、生得面方口阔的中年汉子将酒碗往案上一顿,略带醉意地道:

“谢公运筹帷幄,谢石、谢玄诸公奋勇杀敌,淝水一役,实乃我大晋之幸也!”

他身侧一个年纪稍轻的汉子连连点头,接口道:

“正是,若无谢氏力战破敌,我等皆披发左衽矣。那苻坚号称百万之众,却被打得只身北逃,连阳平公苻融都折在了阵前。这等大功,便是当年周郎赤破曹,也不过如此了!”

旁边一个商贩模样的接口道:

“你们的这些都是旧事了,如今谢玄将军已经在寿春厉兵积谷,听不日便要北伐,收复中原。谢氏一门,真乃国之柱石也!”

那几个闲居官吏模样的也纷纷附和,有的谢安运筹帷幄,有的谢玄用兵如神,有的谢石老成持重,你一言我一语,将那淝水之功翻来覆去地称颂,酒坊中一时热闹起来。

司马曜站在酒坊门口,将那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面上的笑意没有变,可那搭在革带上的手指却慢慢收拢了。

他转过身,朝司马道子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层不清的东西,然后便迈步离开了酒坊门口。

.....

翌日,天色未明时下过一阵细雨,到巳时便住了,只是天还阴着,云层压得低低的,将宫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

华林园中的石板路上汪着几处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天渊池的水面被细雨敲了一夜,此刻平得像一块磨过的铜镜,连池边柳枝上滴的水珠都能照出个大概。

司马曜独自走进园中时,身上换了件深青袍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革带,没有佩玉,也没有戴冠,只将发髻用一根玉簪绾住。

他沿着池边的石子路走了一程,在石亭前停下,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亭柱旁,看着池面上那几片睡莲的暗绿老叶。

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叶脉清晰可数。

就在这时,司马道子从园门方向跟过来,察觉到皇帝似有心事,他便在司马曜身后几步处停住,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司马曜望着池面,忽然开口道:

“谢安启奏,秦虏溃败,中原遗民望风南泣,让朕早发三吴之粮,以充军实。若此江北诸镇皆愿为前驱,以图复洛阳、收河朔。此事你怎么看。”

司马道子这才往前走了半步,与司马曜并肩站在亭柱旁。

他垂着手,目光在池面上那几片睡莲叶子上,像是在看水,又像是在看水底那层看不清的淤泥:

“臣弟位列台阁,此时出言,恐有播弄是非之嫌。”

司马曜没有看他,只将目光从池面收回来,在亭柱上那道浅浅的刻痕上:

“无妨,朕赦你无罪。”

司马道子将两只手拢进袖中,微微侧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司马曜的肩头,望向池对岸那排老柳:

“臣闻日月悬天,而星纬不敢夺其辉。今北府甲兵尽冠谢氏符节,臣恐非社稷之福也。”

司马曜的右手从亭柱上收回来,负在身后:

“谢氏诸人,向来忠心耿耿,当不至此。”

司马道子将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朝池中指了指。

那池面上正有几尾鱼游过,将睡莲叶子的暗影搅得微微晃动:

“陛下可记得霍光辅政旧事。宣帝虽赐他麒麟阁殊荣,终究族诛其家。非因霍光不忠,实乃其婿分掌京畿禁卫,子弟皆列九卿。自古权臣难善终,盖因势成骑虎耳。”

司马曜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停住了,他看了司马道子一眼。

“汝之意,当不发粮草与谢玄?”

司马道子摇了摇头,也侧过身,面朝着司马曜:

“非也,恢复中原乃国之大政,安能不为。只是不可再假以谢氏之手。臣弟以为,三吴粮草当发,江北诸镇亦可有所号召,然主事之人,宜另择忠谨可用之臣,使之分领其事。谢玄、谢琰诸人,可厚赐金帛爵秩以酬其功,却不宜再委以方面之任。如此,则恩归陛下,权不旁,谢氏亦得保全,岂非两全之策。”

司马曜听罢,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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