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中路突袭(1 / 2)

青衫扶苍 岭南黔首 2560 字 12天前

二月十日,五社津渡口南岸,天光未明,河面上一层薄雾贴着水面缓缓游动,将两岸的芦苇丛与滩涂笼在一片灰白里。

黄河水裹着上游解冻的碎冰,一坨一坨地往下游推,撞在渡口两侧的桩基上,发出闷沉沉的水响。

南岸滩涂上的淤泥被连日往来的车马踩得稀烂,又冻又融,留下一片深深浅浅的辙印和蹄印,其中杂着无数草鞋踩出的扁圆坑,密密麻麻地铺出去,一直延伸到官道上。

慕容凤骑着一匹黄骠马立在渡口高处的一块土坎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马。

两万兵卒已过河大半,前队沿着官道往南推进了数里,后队还在北岸渡口西侧的河湾处等待摆渡。

河面上二十几条渡船往来穿梭,船工们撑篙的号子声混着马蹄踏板的响动,在晨雾中沉闷地回荡。

他攥着缰绳的右手搭在鞍桥上,一个“燕”字大纛在他身后十几步处被两个壮卒擎着,旗面被河风鼓得猎猎翻卷。

此时,王腾从南边策马过来,在他身侧勒住。

“将军,前头官道两侧的村子,已全是焦土。”

他声音粗粝,喘了口气又道:

“屋子烧了,墙推了,连门框窗棂都拆走了。井台上连个打水的桶都没留。几个村子走下来,莫鸡犬,连一根能当柴烧的枯枝都寻不着。”

慕容凤握住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抬眼往南望去,薄雾已经散了几分,官道两侧的田畴轮廓渐渐清晰。

那些田垄整整齐齐地铺开去,沟渠相连,阡陌相通,田埂上还插着标牌,写着“区田”“代田”之类的字样,字迹被风雨磨得浅淡,却仍能辨认。

田里的麦苗已经返青,寸把高的绿意稀稀疏疏地铺在褐色的泥土上,若再有一个月的日光和雨水,便能长成齐膝深的青苗。

可此刻那些麦田里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在田埂上转悠的野狗都看不见。

“走,去前面看看。”

慕容凤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便迈开步子沿官道南行。

王腾和几百个亲卫跟在后面,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面上,声音沉闷而急促。

行了约莫五六里地,官道西侧出现一片房屋的轮廓,正是成皋北郊的安民里。

慕容凤远远望过去,便觉得那地方不对劲。

屋顶的茅草全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屋架戳在地面上,土墙被推倒了大半,夯土块散一地,连门框和窗棂都被拆走了,留下几个黑洞洞的方口子。

村口那株老槐树被砍去了大半枝桠,只剩主干孤零零地立着,树皮上还留着新鲜的刀斧痕。

整座村像一具被剥了皮的牲口,骨架还在,血肉已尽。

慕容凤策马走进村中,马蹄踏在散的夯土块和碎草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村巷里空空荡荡,墙角处有一堆灰烬,灰烬被风卷散了大半,露出底下几块烧得发黑的石头,是灶台残迹。

旁边搁着一只破陶罐,罐底裂了一道缝,里头的粟米早就被人刮得干干净净,只剩几粒嵌在缝里的干瘪谷粒。

他弯腰拾起那只陶罐翻过来看,罐上还有几道指痕,像是有人在仓促间刮过的。

“粮搬空了,柴烧尽了,房拆平了,连棵树都没给咱们留。”

慕容凤将那只破陶罐丢在路边,直起身来,朝王腾偏过头去。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分明压着两团燃烧的火。

“老王,咱们跟秦人也周旋了十来年了,何曾见过秦吏有这般狠绝的?”

王腾也已下了马,他弯腰在废墟里翻了一阵,捡起半截烧焦的椽木看了看,又扔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扯了一下:

“王曜手下这些人,看着修桥铺路,劝课农桑,一副善人面孔。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动作倒也果决。”

他着冷笑了一声,转头望着北面五社津方向那片还在渡河的人马,又收回来。

“不过话回来,将军也不必为此着恼。我等这一路本就不指着能将成皋一鼓而下,只要能将王曜主力诱来,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慕容凤点了点头:

“也是。”

他翻身上马:

“不过该办的事还是要办,先去探一探成皋城的虚实,再做计较。”

他拨转马头,率军继续南行,半个时辰后抵达成皋北门外。

大军在距城墙三百步处列开阵势。

慕容凤立马阵前,望着那座在日光下沉默的城池,抬手一挥,王腾即在几个骑兵的护卫下,纵马从阵中驰出,一直跑到距护城河一百五十步处才勒住缰绳。

那马被缰绳勒得前蹄扬起,打了个旋儿才停住,鼻息喷出一团团白气。

王腾端坐马上,仰头朝城楼方向望去。

城头上,张五虎立在正中的敌楼前面,身边站着庾仄和韩肃,身后是一排持戟的甲士。

三人面色在晨光中都泛着一层灰白,显是看到叛军声势浩大,都震惊不。

王腾深吸一口气,朝城头高声喊道:

“成皋官将听真!秦王不恤苍生,逆天而行,今败亡已在旦夕,尔等又何必与之陪葬?今我大燕吴王带甲百万,饮马河洛,关东弹指可定,尔等若举城来归,仍不失封侯之位,再犹疑抗拒,打破城去,鸡犬不留!”

城头上静了一瞬。

张五虎的喉头滚了一下,看着北郊那片原野上,叛军旗帜如林,从北面一直铺到视野尽头,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马。

尘烟在旌旗间翻卷,被日光镀上一层昏黄,像一片翻涌的浊浪。

他攥着垛口的手指渐渐收紧:

“慕容垂……慕容垂竟已至城外?这可如何是好?!”

庾仄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也面色苍白道:

“援、援兵怎还不来?”

韩肃一直站在张五虎右侧靠后的位置,双手搭在腰间的革带上,目光从城外那片人潮移向城头,又从城头移向城下远处那些被烧成焦土的里坊废墟。

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

“平原公手中也只剩四万人马,河阳、孟津一带又出现敌情,多半已指望不上。至于王使君……”

他没有把话完。

庾仄却已接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颓丧:

“唉,叛军势大,只怕王使君也是望而却步啊……”

片刻后,张五虎忽然转过身来,面向韩肃和庾仄,试探道:

“既、既如此,我等不如趁叛军尚未围城,暂且转进回洛阳,待后续集结了兵马,再收复城池……”

韩肃面色一变,赶忙上前两步,逼到张五虎面前,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