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盯着那六颗头颅,半晌没动。
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带着水稻将熟的青涩气息,和头颅上沥干的腐甜味搅在一起。
他转头看阿福。
“谁的?”苏齐问。
“去年冬天。”阿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六个人偷着砍了棵大树,想造筏子。还没扎好,就被蓬莱王的人抓了。”
“……秦人?”
阿福点头。
苏齐没有再看那些头颅。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宫城的整体布局。栅栏外挖了一道齐腰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手艺粗糙,但在没有铁甲护胫的年代,踩进去就是一条废腿。
正门两扇厚木门,铜钉铆合。门框上方搭了个简陋的哨楼,一个人影在里面走动。
“侯爷。”赵悍凑过来,声音压到了极低。
“斥候来报——”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半里处的河道拐弯处,树丛里钻出一个飞奔的人影——是赵悍派出去的前哨。
那人跑到赵悍跟前,单膝跪地,喘得像拉风箱。
“校尉——巡逻队——从宫城方向出来的——五十人——沿河岸走——往这边来——”
赵悍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张刀疤脸在百越的丛林里见过太多比这更糟的情况。
他看苏齐。
苏齐也在看他。
“提前了。”苏齐说。
巡逻队比预计的时间早了至少两刻钟,可能是换班,也可能是宫城里的人今天心血来潮加了一趟巡逻。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
苏齐朝赵悍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都不能跑。”
赵悍转身就走。他不需要更多的指令。一百个士卒被他无声地从队列中拎出来,沿着河道拐弯处的芦苇丛和灌木带散开。五十张钢臂弩上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赵悍把弩手分成两排,前排跪姿,后排站姿,弩口全部指向河道拐弯处——那是巡逻队必经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