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是被一路扛进张家的。
张鈤山扛着她穿过院子、迈过门槛、绕过屏风,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低头让路,目光都不敢往他肩上瞟。
王一诺趴在他肩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背,扇子早就收回了荷包里。
直到张鈤山的脚步在客厅门前停下,她才被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揉了揉胃部,然后抬头,对上了一道审视的目光。
张啓山身穿军装,肩章笔挺,腰杆绷得笔直,手里捏着一盏茶,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
王一诺看向他,语气里没什么好气:“你们张家的待客之道,真是别树一帜。”
张啓山放下茶盏,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
王一诺立刻竖起手掌,退后半步,语气郑重:“有妇之夫,请离我远点。我不想被人误会。”
张啓山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那你先坐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现在没媳妇。”
王一诺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啊?不可能。我可不信你们没记忆。”
张啓山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他坐回主位上,语气里带着疲惫:“现在这个情况,谁会谈对象?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王一诺转头,指向站在旁边的陈皮,语气笃定:“那他师父啊。”
陈皮正靠在门框边上看热闹,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语气无奈:“我师父师娘开局就是一对。”
王一诺“哦”了一声,收回手指:“那就是你师父运气好。”
陈皮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每次师娘都得死,不是病死就是被人拿来威胁师父和他,感觉师父都有点麻木了。
张啓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王一诺脸上扫过,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大小姐,坐吧。我找你来,是有事想谈。”
王一诺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原地,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就没有沙发?”
张鈤山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大小姐,要不……委屈一下?”
齐铁嘴探出半个身子,语气诚恳地提议:“我去给你拿个枕头垫垫?”
陈皮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一挑:“娇气。”
王一诺没有理他们。
她把手伸进荷包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小,米色的布面。
她随手往地上一扔。
布团落地即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张足有双人床大小的懒人沙发。
米色的布面蓬松柔软,靠背没有棱角,整个沙发像一个巨大的云朵,看着就让人想躺上去,陷进去,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王一诺不管客厅里其他人的目光,直接坐了上去。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背靠着蓬松的靠垫,两条腿往沙发面上一盘,然后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张啓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张鈤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那张沙发上停了两秒。
齐铁嘴推了推眼镜,嘴角压了压。
陈皮站在门框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王一诺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半躺半坐,手里抱着个抱枕,然后抬头看向张啓山,语气随意:“嗯,可以说了。”
张啓山放下茶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大小姐,你身上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王一诺歪了歪头,语气坦然:“我爹给的。”
张啓山垂下眼,茶盏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天道。他早就该想到的。
大小姐得天独厚,他又不是没见过。
想必那个爹,就是她这辈子的靠山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借这位大小姐的口,让她那个系统帮他算一算——未来的路到底还剩几条,哪条能走通,哪条是死路。
结果现在看来,天道根本就没打算让他绕这个弯。
人家直接把路送到他面前了。
张啓山抬起头,看着陷在懒人沙发里的王一诺,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伯父真是个厉害的人。”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就是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幸见他一面?”
王一诺抱着抱枕,摇了摇头,答得干脆:“没有。”
张啓山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张鈤山。
张鈤山适时开口,试探道:“那大小姐可以帮忙引荐一下吗?”
王一诺把抱枕换了个面,语气平平:“我记仇。”
真当她那么大度?
张鈤山还没反应过来,齐铁嘴已经动了。
他抬手,在张鈤山背上“啪”地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很脆。
张鈤山偏头看他,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