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老兵鼓劲(中)(1 / 1)

他将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身前比出一道合掌的姿势,然后以缓慢的速度将双手分开,使两掌之间形成一道约一掌宽的间隙。那道间隙中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但他以目光落在间隙中央的位置,像是在看着一件正在那里成形的事物:“我用了两轮半的魔焰轰击才烧穿第一道暗色形态的甲壳表层。那时候我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两成,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暗色形态正在向我所在的位置推进。当时我身边的一位仙族战友看到我正在以魔焰正面轰击甲壳的形态,他以一种比我的魔焰短促得多的仙光束击中了那道形态的左肩关节处,那道形态在仙光接触到左肩关节接缝的瞬间向前踉跄了一步,像是被击中了某个关键的支持点。我立刻明白了那道接缝是它移动方向的支点。当他以那种简短的仙光束击中接缝时,我才意识到我之前使用的魔焰正面轰击是以大量的体力消耗换取有限的穿透力。但仙光束的目标不是穿透,是减速——以光束落在那些移动方向的支点上,使每一次转向都在那个支点的减速中完成,然后以那道减速形成的间隙来用魔焰完成最终的击穿。”

他放下双手,开口时声音与方才相同:“我后来在焚天训练场的训练中试着将那道光束与我的魔焰结合起来。仙光束落在左肩关节处,形成一道标记。然后魔焰沿着那道标记的路径向前推进,那道推进路线比魔焰独立推进时经过了更少的不必要转向,落在暗色形态甲壳表面的位置就是仙光标记的位置——是关节接缝,不是甲壳正面。”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那道接缝在魔焰到达时已经因仙光标记而变得比周围脆弱一些了,因为标记本身不需要具备强攻击性,它只需在接缝处完成它的存在,以它的存在来标记那道弱点,然后魔焰顺着标记直达弱点。这就是仙魔配合的关键——仙光负责标记,魔焰负责击穿。不需要复杂,以仙光的精准来找位置,以魔焰的威力来收尾。”

在铁岩的讲述结束后,演武场边缘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低语声。几名新兵在低语中交换着目光,有人以手指在自己肩关节的位置比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复现那道标记的路径。魏远从石台上站起身来,以目光示意铁岩可以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坐下来稍作休息,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从方才的讲述状态过渡到主持状态的略微调整过的质地:“铁岩方才说的那道配合,我们在焚天训练场的联合训练中已经验证过它的可行性。仙光负责标记,魔焰负责击穿,这就是联合军团的训练基础。我方才讲的是以仙光应对暗色形态的方式,他讲的是如何将两种力量进行配合,现在还有一道重要的补充——人界的将士们擅长利用地形来创造优势。”

在魏远说完后,石台侧面的阴影中有一名人界老兵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快,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以手掌在地面撑了一下,像是在以那道支撑来完成一道习惯性的过渡。他穿着一件已经褪色的人界旧甲,甲面边缘有几处以旧皮缝合的修补痕迹。他的面孔上带着一种在长期边境生活中被反复浸润过的深褐色调,在晨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如同旧木料表面被长年日晒后的哑光质地。

他站到石台前方后没有立刻开口,先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魏远和铁岩所站的位置,像是在以目光完成一次对前两位讲述者位置的确认,然后才开口:“我叫刘横,人界镇魔关南段旧哨塔出身,初战时在那道旧哨塔中以弓箭支援前线。我的弓箭上没有什么仙光或魔焰,只有我自己磨了一整夜的铁箭头。”

他将右手抬起来,比出一段约两指长的距离,像是在以这段距离来标记他即将描述的那道地形:“镇魔关南段旧哨塔的位置,恰好卡在一道天然岩脊的背面。那道岩脊以旧玄武岩构成,高度约一丈,宽度约三丈,在常年被来自魔渊方向的风沙反复磨蚀之后,形成了一道与周围地势形成落差的凸起。那道凸起的位置正好在暗色形态推进路径的侧翼,使我在哨塔上的位置能够在暗色形态经过岩脊下方的低洼区域时,以一道比它们所在位置更低的斜线完成射击。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与它们正面相遇,只需要在它们经过那道岩脊时以箭矢完成干扰,使那道岩脊本身成为一个阻挡它们视野的障碍,让它们在跨越那道障碍时因为视线受阻而需要额外的时间来重新定位方向。”

他将手放下,以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的那些面孔。他的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节奏,在环形座次的空隙间持续地延伸着:“我的箭矢射程有限,也没有仙光或魔焰的附加伤害,但那些箭矢落在暗色形态前方的地面上时,会在它们推进的路径上形成一道持续的地面扰动。那道扰动本身不影响它们的移动速度,却在它们经过时在它们那些关于方向的感知结构中留下了一道标记,使它们每一道越过的箭矢所在的位置都会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改变方向的判断,然后在连续经过足够多的箭矢标记位置之后,那道微小的偏差就会积累成一道可辨识的方向偏转。那时候战场上正好有一道岩脊,我利用它让那些暗色形态多走了弯路。初战中我以此方法使至少十余道暗色形态越过了岩脊的方向标记,使它们没有能够在预期的窗口期到达盾墙前沿。”

他的讲述比前两位更短,在说完最后一句后以一道略微颔首的动作完成了收束,然后退回了石台侧面的阴影中。他的身影在退回阴影的过程中保持着与方才相同的节奏,每一步的间距都一致,像是在以自己的步伐来标记着他正在完成的那段讲述已经以完整的形式被传递了出去。

在刘横退回阴影后,演武场上又产生了约数次呼吸的静默。然后一名坐在前排的新兵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稳定的质地,但那些字句在排列中保持着可辨认的顺序:“你们在初战中与暗色形态面对面接触的时候,有没有过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完成那道面对?”

魏远在听到那道问话时略微直起了身。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新兵的面孔上,看到那双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握紧又松开,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调节那道正在体内持续存在的紧张。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节奏,但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以音量的调整来匹配那道问话本身的重量:“有的。在第一道暗色形态到达我面前约十步处时,我的呼吸曾经停过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像是我的身体正在以那道停顿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那道停顿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我在自己的站立姿态中完成一次对自己的确认。我在那道确认之后重新恢复了呼吸的节律,以那道恢复完成了从犹豫到行动的过渡。”

铁岩在魏远说完后向前迈了半步。他的声音带着方才讲述时相同的略粗质地,但尾音比方才略微放平了一些:“我也有过。不止一次。第一轮魔焰轰击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的时候,我就在那道间隙中产生了第一次动摇。但我当时知道,如果我自己先退后了,那面盾墙就会多出一道缺口。我以那道认知来完成了对那道动摇的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