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起来自己的过去了吗？】戴拿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有些小心地出声。

但是话还没问完，她的悲伤就自两人相连的部分漫了过来，骤然击中了他：【呃——等一下——】

【哇——不是吧——】他瞬间慌乱起来，无措地挥舞起了手臂，【你怎么还哭了——你哭什么啊——】

他似乎从她传递而来的情绪里读懂了什么，结舌了一瞬，又沉默了数秒，末了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情格外复杂起来。

先不提认识以来他就没见她哭过这种事——虽然在这次意外合体之前，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相识的关系。

戴拿甚至和“天方”相处的时间更久，看过她纠结、为难、踟蹰的样子。

但是——

此刻的泪水，到底是天方的眼泪，还是弗洛伊的悲伤呢？

两者的性质无疑截然不同。

是人类与人类间的纠缠，还是光之生命与人类的羁绊？

戴拿当然也有过人类的友人们，因此之前他很能够理解弗洛伊那种即使什么也不记得了，仍然会想要维护人类心意的温柔。

但是正因为他知道她的本质，知道这种温柔的珍惜背后是什么，那时候才会下意识多嘴问她【你是认真的吗】，后来也才会心情复杂地答应了她希望他假扮恋人的拜托。

那些，大多是对暂时仍旧是人类的“天方”的共情与心有戚戚。

但是如果弗洛伊想起来了一切——自己是谁，自己和他们的差别，明白了这份心意意味着什么——却仍旧会为他们悲伤，甚至落泪的话……

【如果你真的心动了……】他的声线越发小心翼翼起来，褪去了跳脱的表情里有纠结，但是更多的还是真诚的关切，是释然与试图宽慰。

哪怕他不擅长说什么“漂亮话”，但是作为她亲密无间的友人，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想要表达一下支持的。

即使他还顶着“男友”的名头——嗨！这不是假的嘛！当然是她的心情更重要了！

【不然我去跟他们解释清楚？】——虽然感觉现在好像不是合适的时机？

【还有你更喜欢哪一个啊——我可以去帮你说好话！】——呃啊！！我在说什么呢？？

【就算你想留下来也可以嘛，纵然我们的时间很多，但是仍旧会往后流逝，所以更是不要做会让自己遗憾后悔的事情啊！】——可恶？！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越说越乱，甚至上一句话刚刚脱口而出，下一秒就会后悔与懊恼，想把话咽回去，又不希望她会想太多而多添一份烦恼——一时间，差点急得满头大汗。

而天方捂着眼，沉默了挺久。

在戴拿着急得快要上火的时候——她突然格外轻地低笑了一声。

天方飞快地抹了把眼眶，放下的手掌掩住了口，再次笑了一声，眉眼微微弯起。

【——哈啊？！】戴拿的话头戛然而止，瞬间僵住，一脸的匪夷所思。

【喂？！我以为你心情很差——】他抱起了双臂，拳头义愤填膺地握紧，下一秒又松了开来，佯作气闷地抗议道，【可是很努力地在安慰你呢！】

天方的唇角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更明亮地笑一笑。

她的确接收到了戴拿的善意与关切，所以才会想要还以让他放心的笑容。

但她其实并没有真的被逗笑，刚才的笑声只是努力的“伪装”罢了。

所以才需要借着擦拭的动作抹去那份源自悲伤的湿意，需要借着掩住表情的动作让自己舒缓一些。

当然，基于他们的关系，如果她不希望他跟着焦虑的话，最应该做的当然是——

天方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拢，让自己的情绪沉淀了片刻后，向前展开了手掌。

轻微的精神震颤里，一道小巧的光芒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戴拿终于摆脱了那份他们只能有一个的意识出现在外界的限制，化为了手指大小的形态，站在了她的面前。

天方微笑起来——所幸他们的意识原本就是独立，于是此刻这份进一步分割、隔离开彼此间那份精神链接的尝试，才得以一次成功。

正抱胸而立的戴拿仰起气咻咻的目光，对上了她脸上绽开的歉然浅笑。

他猛地愣了下，眼灯骤然闪亮了一瞬，带着满心炸开的欢喜，四肢甩开了一个格外傻乎乎的肢体动作：“欸——？？！！”

“我们——我们可以分开了？！！”他的嗓门有点破音，十指张开又收拢地活动了下，跟着又没忍住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和肩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