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我们到了(1 / 1)

被火箭火雨覆盖性打击的准噶尔联军前锋,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密集的冲锋队列瞬间崩溃。火焰、浓烟、巨响、四散飞溅的破片,将这片戈壁滩变成了人间炼狱。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受惊的战马拖着受伤的主人疯狂乱窜,又将更多的同伴冲撞倒地。原本凶悍的呐喊变成了惊恐的嘶吼和垂死的哀鸣。

而明军与蒙古联军组成的突击骑兵,在火箭爆炸的余威尚未散尽时,已然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钳入了敌军的侧翼软肋。燧发骑枪的齐射在近距离内收割着生命,蒙古弯刀闪烁着寒光,肆意劈砍。这支生力军的突然出现和迅猛突击,彻底打乱了联军的指挥和阵型。许多部落骑兵本就纪律松散,骤然遭此前后夹击、中心开花的打击,顿时魂飞魄散,有的试图转向迎击侧翼的明蒙骑兵,有的想继续冲击已经杀出车城的明军步兵,更多的则是下意识地掉头,向着来路溃逃。

兵败如山倒!一旦溃逃的势头形成,便再也无法遏制。刘怀民亲率的中军预备队,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正面车城中杀出,彻底击碎了联军残存的抵抗意志。

“败了!败了!快跑啊!”

“明狗的火龙!是火龙!”

“长生天啊!快逃命!”

凄厉的哭喊和绝望的嚎叫取代了战吼,无数联军骑兵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拍马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自相践踏而死者,甚至超过了被明军杀伤的数量。原本气势汹汹的万余骑兵,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彻底土崩瓦解,化作无数股向四面八方逃散的烟尘。

“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刘怀民勒住战马,望着漫山遍野溃逃的敌军和遍地狼藉的战场,果断下令。戈壁地形开阔,敌骑溃散后难以全歼,且己方经过激战也需要休整,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敌人的确切身份和意图,以及……是否有后手。

“是!”

明军训练有素的纪律再次显现。追击的骑兵和步兵迅速被召回,开始清理战场,收拢无主的战马,救治己方伤员,甄别俘虏。衮布和诺尔布率领的蒙古骑兵也返回了,他们人人带血,但神情亢奋,此战他们作为奇兵突击,斩获颇丰,对刘怀民的战术安排佩服得五体投地。

战场清点很快有了结果。明军阵亡三百余人,伤八百余,其中多数是在前期防御阶段和短促白刃战中造成的伤亡。火箭和突击骑兵的运用,极大地减少了己方损失。而联军方面,遗留在战场上的尸体超过两千具,俘虏五百余人,缴获无主战马近三千匹,以及大量弓箭、弯刀、皮甲等物资。可以说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将军,审问过俘虏了。”赵振带着一身硝烟味,来到刘怀民面前,面色凝重,“确实是杜尔伯特、辉特,还有和硕特部的一部。他们自称是奉了噶尔丹之子策妄阿拉布坦的密令,在此集结,务必要将我军阻击甚至歼灭于戈壁之中,不能让我们接近天山。策妄阿拉布坦本人,似乎正在伊犁一带收拢残部,图谋再起。”

“策妄阿拉布坦……”刘怀民念着这个名字。噶尔丹的侄子,在原本的历史上,此人将是准噶尔汗国后期的枭雄。没想到,噶尔丹刚刚败逃,他就已经开始冒头,并且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看来,西域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伊犁,关于西域其他各部?”刘怀民问。

“俘虏地位不高,所知有限。只听说叶尔羌汗国似乎对噶尔丹败亡乐见其成,但对我大明西进也心存疑虑。哈萨克人和布哈拉汗国则在观望。另外……”赵振压低了声音,“有俘虏提到,似乎有西方的商人或使者,最近在伊犁出现过,与策妄阿拉布坦有所接触。”

西方?刘怀民心中一凛。是俄罗斯人?还是来自更西的什么势力?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知道了。”刘怀民点点头,“厚葬阵亡将士,妥善救治伤员。俘虏中,愿意归附的,打散编入辅兵或交给衮布、诺尔布台吉看管。冥顽不灵的……按军法处置。缴获的战马和物资,清点入册,优先补充我军损失。”

“是!”

“还有,”刘怀民看向西方,那里是巴里坤草原的方向,“此地不宜久留。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补充饮水。我们连夜出发,穿过戈壁,进驻巴里坤!只有到了有水草的地方,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消化战果,并打探更详细的情报。”

“连夜出发?”赵振有些犹豫,“将士们激战方歇,是否太过疲惫?”

“疲惫,总比在这无遮无拦的戈壁上,被可能存在的第二波敌军偷袭要好。”刘怀民语气坚定,“告诉将士们,挺过这一段,前面就是水草丰美的草原!到了那里,我们再好好休整!”

命令被坚决执行。虽然疲惫,但新胜之余,士气高昂,且对指挥官的信服达到了新的高度。西征军迅速收拾停当,掩埋了同袍的遗体,带上伤员和俘虏,驱赶着缴获的马群,在苍茫的夜色和凛冽的朔风中,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途。身后,只留下秃鹫戈壁上尚未散尽的硝烟、焦痕,以及无数预示着西域征途绝不平坦的战争痕迹。

九月廿八,清晨。

经过一天一夜几乎不间断的急行军,西征军前锋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那抹令人心醉的绿色——巴里坤草原的边缘。虽然已是深秋,草色泛黄,但相比于身后那死寂的戈壁,这里已然是生机勃勃的乐土。蜿蜒的河流在晨光下如银带闪烁,成群的水鸟被大军惊起,远处隐约可见白色的毡包和散放的牛羊。

“到了!我们到了!”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