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第一块基石!(1 / 1)

刘怀民立马于一处高坡,望着这片陌生的草原,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终于,踏出了进入西域的第一步,并且是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作为开端。但他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策妄阿拉布坦在伊犁虎视眈眈,西域各部态度暧昧,西方势力若隐若现,而朝廷承诺的后勤补给和后续文官、匠人队伍,还远在数千里之外。

“传令,”他沉声道,“就地扎营,背靠河流,面向草原。加强戒备,派出使者,持我名帖与礼物,前往附近部落,宣示朝廷恩德,探听虚实。同时,立即开始勘察地形,选择合适地点,准备修筑第一座堡垒和兵站!”

“我们,”他望着西方更深远的天际,那里是伊犁,是更广阔的西域,“就在这里,扎下根来,一步步,向前推进。这巴里坤,就是我大明收复西域的第一块基石!”

巴里坤草原的秋天,天高云淡,长风浩荡。西征军两万余人马,背靠蜿蜒的巴里坤河,面朝辽阔草场,扎下了一座规模庞大的营盘。与行军时的临时营地不同,这座大营从一开始就带有了长期驻守的意味。

木栅栏被粗大的原木和夯土加固,形成了内外两道防线。四角立起高高的了望塔,日夜有哨兵值守,配备了缴获的优质战马,侦察范围扩大到了五十里外。营内区域划分明确:中军、各营驻地、工匠区、马场、伤兵营、甚至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地,由随军的几位老农试着播种耐寒的萝卜、蔓菁。工兵们则在有经验的工匠和蒙古向导指点下,开始勘测地形,准备在河边一处背风向阳的高地上,修建第一座永久性的土木混合结构的堡垒,刘怀民亲自将其命名为“镇西堡”。

秃鹫戈壁之战的大胜,缴获的数千匹战马和大量物资,极大地缓解了西征军的补给压力,也震慑了周边潜在的敌对势力。但刘怀民没有丝毫懈怠。他知道,一场战斗的胜利,只是打开了进入西域的门户,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立足、生存并扩张影响。

他的策略清晰而务实:军事威慑、政治拉拢、经济利诱、文化渗透,四管齐下。

军事上,除了修筑堡垒、加强戒备,他每日派出多支由明军猎兵与蒙古向导混编的侦察队,向四面八方探查。范围不仅限于巴里坤周边,更远及哈密、吐鲁番方向,甚至尝试向西越过天山支脉,窥探伊犁河谷的动态。对俘虏的杜尔伯特、辉特等部士卒,采取分化策略。顽抗者或囚或杀,普通士卒则打散后,部分补充进辅兵队伍,部分交由衮布、诺尔布看管,许诺其家人若能来归,便可团聚并获得草场。此举意在瓦解敌人士气,并吸引那些在准噶尔溃败后无所依归的小部落。

政治上,他打出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归附大明,永享太平”的旗号。派出以蒙古台吉衮布、诺尔布为首的使团,携带茶叶、盐巴、绸缎、瓷器等礼物,分头前往巴里坤草原及周边的大小部落。使团的任务不仅是宣示大明王师已至,更重要的,是摸清各部落对噶尔丹、对新兴的策妄阿拉布坦、以及对大明的真实态度,探查其内部矛盾,寻找可以拉拢、结盟的对象。刘怀民特别叮嘱,对当地有影响力的喇嘛、阿訇也要给予尊重,尝试接触。

经济上,这是刘怀民最为看重,也最具创新的一环。他深知,单靠军事征服和政治许诺,难以长久。必须让当地部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收服人心。他利用缴获和随军携带的部分货物,在营地边缘设立了一个简易的“榷场”。明军可以用相对公道的价格,用茶叶、盐、铁器、布匹、药材等,交换牧民的马匹、牛羊、皮毛、奶酪等物。交易由军方监管,公平买卖,严禁强买强卖。同时,他下令军中工匠,利用当地材料,尝试制作和改良适合游牧生活的器具,如更轻便耐用的马鞍、改良的挤奶工具、甚至试制小型风车用以提水或加工粮食,准备在适当时机推广,或作为礼物馈赠。

文化上,他要求军中医官,在保证军需的前提下,尽力为前来贸易或有求的牧民诊治简单的疾病。又让军中通文墨的书记官,将大明皇帝“抚恤远人”的诏书和一些简单的汉文、蒙古文对照的劝农、劝善标语,抄写多份,由使团和商队携带散发。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让一些聪慧的蒙古或回部少年,跟随军中学堂旁听,学习简单的汉语和算数,播撒文化的种子。

这些措施,并非一蹴而就,许多还在摸索阶段,甚至遇到了困难和质疑。军中有些将领认为,对俘虏和周边部落太过“怀柔”,有损军威;设立榷场、搞什么工匠改良,是不务正业;与喇嘛、阿訇打交道,更是“有辱国体”。但刘怀民力排众议,坚持推行。他深知,父亲和朝廷派他西征,不仅仅是要他打仗,更是希望他能探索出一条在异域长治久安的新路。单纯的杀伐,解决不了西域问题。

十月初,第一批成果开始显现。

首先是周边部落的态度。在秃鹫戈壁之战的余威和刘怀民一系列怀柔举措下,巴里坤草原上原本对明军充满恐惧和敌意的大小部落,态度开始松动。一些较小的、在准噶尔统治下饱受欺压的部落,率先派出了头人,带着少量的马匹和礼物,来到明军大营,表示“归顺”,愿为“天朝”提供草场、充当向导,并希望得到保护,免受其他大部落或“策妄阿拉布坦的使者”的欺凌。刘怀民对这些率先归附者厚加赏赐,明确承诺保护其安全,并允许其在指定区域放牧,与明军贸易。

接着,是来自更远方的消息。派往哈密方向的侦察队回报,哈密当地的蒙古部落对明军西来态度极为暧昧。其首领似乎既不想得罪可能卷土重来的准噶尔势力,又对富庶的明帝国抱有幻想,更担心明军会侵占其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