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官的折子送到通政司时,已经是第八日的早晨。
通政司的官员一看是曾秦的折子,不敢耽搁,立刻呈了上去。
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夏守忠捧着折子进来,轻声道:“陛下,忠勇公的折子。”
皇帝头也不抬:“放下。”
夏守忠将折子放在御案上,却没有退下,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皇帝抬起头:“还有事?”
夏守忠犹豫了一下,才道:“陛下,是……是辞官表章。”
皇帝的手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拿起那封折子,打开,一页一页地看。
曾秦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可此刻,那些端正的字,在皇帝眼里,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臣曾秦,谨奏陛下:臣本布衣,蒙陛下不弃,擢为家丁,赐进士,封侯爵,晋公爵,恩宠之隆,古今罕见。臣感激涕零,誓以死报……”
皇帝看着这些字,手在微微发抖。
“……然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自入朝以来,屡遭弹劾,谤满天下。臣虽问心无愧,然人言可畏,不得不避。臣请辞去忠勇公爵位、太子太保衔、神机营统帅之职,乞归林下,以终余年……”
皇帝看到这里,将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陛下,”夏守忠小心翼翼道,“您……您准还是不准?”
皇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在丈量着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
“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夏守忠愣住了:“陛下,这……”
“朕说,准。”皇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守忠不敢再说什么,跪下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皇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坐了很久。
————
消息传遍京城时,已经是午后。
“听说了吗?忠勇公辞官了!”
“真的假的?陛下准了?”
“准了!听说折子递上去不到一个时辰,陛下就批了!”
“啧啧啧,曾公爷这是……被逼走了啊。”
“可不是!那些御史,一个接一个地弹劾,谁能受得了?”
“可惜了。曾公爷那样的人物,就这样被逼走了。”
“可惜什么?他私通北漠,被逼走是活该!”
“你信?你信曾公爷私通北漠?”
“我……我也不知道。可外头都这么传。”
“外头传的你也信?那些人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有人惋惜,有人庆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幸灾乐祸。
忠顺王府里,忠顺王周庭听完禀报,靠在椅背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得意。
“好。”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曾秦辞了官,神机营的兵权就空出来了。兵权,该收回来了。”
贾府里,贾赦听完消息,也笑了。
他坐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
“老爷英明!”邢夫人满脸堆笑,“幸亏咱们早做了打算,不然现在就被牵连了。”
贾赦哼了一声:“那几个丫头,不识抬举。如今曾秦倒了,看她们怎么办。”
邢夫人笑道:“她们若想回来,也得看老爷愿不愿意。”
贾赦没有说话,只是捻着胡子,目光闪烁。
忠勇公府里,却是一片沉默。
正厅里,所有人都聚齐了。
曾秦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些女子——香菱、宝钗、元春、湘云、迎春、薛宝琴、探春、黛玉——一个个眼眶红红的,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都知道了?”他问。
众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