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上摇了一晃,沈令仪指尖一颤,那张写着“东市米价今晨涨三成”的信笺被她轻轻压进袖袋。窗外更鼓已过三响,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檐下铜铃轻碰,声音短促而冷。
她抬眼看向萧景琰,他正执笔在军报副本上加盖兵部印鉴,动作沉稳,仿佛方才密议不过寻常公务。可她知道,这一纸假报将顺着驿道流入城南,落进那双早已等候的眼睛里。
“传令下去,驿卒按原路出宫,不得更换。”萧景琰放下朱印,声音不高,却穿透静夜,“沿途设岗,但不必遮掩行迹。”
内侍领命退下。殿内只剩两人对坐,林沧海已带人离宫,二十精锐分作四组,悄无声息地埋伏向城南织坊四周。那里是灰雀起飞之地,也是试探敌网深浅的唯一缺口。
沈令仪起身,未言,只朝偏殿走去。萧景琰没拦她。他知道她要做什么——等月圆一刻,回溯前夜织坊周遭五感。那能力耗神伤身,但她从未退过一步。
偏殿无灯,唯有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在蒲团上。她盘膝而坐,闭目,呼吸渐缓。颈后凤纹开始发烫,像有火线沿着脊背往上爬。她咬住牙根,凝神于那一夜子时:瓦片轻响来自西巷,脚步极轻,却带着铁器摩擦的微音;空气中有股药味混着铁锈,是边军旧部疗伤用的黑膏;地面震动两记,间隔三息,应是暗渠开启又闭合。
她猛地睁眼,额角渗汗,指节因用力攥地而泛白。片刻不敢耽搁,提笔疾书三策:西墙加防,防夹击;三条暗渠出口封死;留意持短弩者,箭簇含北境玄铁,重三钱七分,射程不足十步,必为近身突袭所备。
信使即刻出发。她撑着案沿起身,双腿发软,扶了下墙才站稳。外头天色仍黑,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这一轮布局,只看敌人是否上钩。
城南织坊外,夜雾弥漫。林沧海伏在屋顶,目光锁住东墙第三块松砖。灰雀尚未飞起,接头人也未现身。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街面寂静如常。
直到四更末,一只灰羽雀鸟突然从屋脊腾空,方向偏北,而非往日的西南。林沧海瞳孔一缩——不对,这不是原定路线。
几乎同时,一名黑衣人自巷口快步而出,直奔东墙取信。他刚抽出信封,两名禁军便从两侧扑出,将其按倒在地。那人挣扎间撕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旧疤,形如刀劈。
“镇北营的。”林沧海低语,挥手命人押下,“盯紧周围动静。”
话音未落,西巷瓦片轻响,三道黑影跃上屋脊,手持短弩,箭头泛着幽蓝。林沧海厉喝:“放箭!”弓弦声起,对方迅速散开,借屋檐遮挡逼近。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宫中偏殿,沈令仪忽然按住心口。她睁开眼,眼前浮现的不是此刻烛影,而是织坊西墙——三名敌人换装民户衣衫,腰间藏弩,正从三条岔路包抄而来。她看见其中一人左手小指残缺,那是三年前随谢太傅出巡时被马蹄踩断的死士。
她跌撞起身,抓起纸笔再写急报:敌分三路,主攻在西,残指者为先锋,箭毒为乌头熬炼,避其正面强攻,断其退路即可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