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波折,天色渐亮。晨光落在紫宸殿前的青石阶上,沈令仪指尖轻触袖中那张未送出的信笺。她未动,目光却已扫过广场四周。禁军列阵齐整,刀锋映日,林沧海押着一名俘虏立于前排,掌心朝天——“壬戌·镇北”四个烙印清晰可见,与织坊缴获兵械上的铭文完全一致。
萧景琰站在她身侧,玄色龙袍未换,袖口云雷纹在风中微扬。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昨夜用了金手指。”她颔首,额角尚存冷汗,颈后凤纹灼痛未消。“我回了三年前冷宫雨夜,听见墙外有人低语:‘主上已入京,只待令下。’”她顿了顿,“那人披玄色斗篷,腰间玉佩刻着‘承乾’二字。”
话音落时,太极台方向传来一声铜锣响。三人同时转头。
一道苍老身影立于高台之上,白发散乱,身穿褪色蟒袍,手执一卷黄绢。他身后数百黑衣死士自地道涌出,手持短刃、弩机,肩披残破战旗,上书“还我江山”四字。为首者仰天大笑,声如裂帛:“周祚已尽!伪帝窃位十载,今日当还政于先朝正统!”
林沧海怒喝:“放箭!”禁军弓弦齐震,却被对方以盾阵挡住。敌阵中再响三声铜锣,攻势随节奏推进,左翼突前,右翼包抄,竟有军阵章法。
沈令仪闭目,气血翻涌。她强压头痛,凝神重历昨夜织坊之战——那时她曾在西巷瓦片轻响中捕捉到一种规律:每攻一步,必等三记锣声。她猛然睁眼,指向敌阵后方一名持槌老者:“杀他!司锣者控全局!”
林沧海立刻下令狙杀。两支羽箭破空而出,直取其喉。老者倒地瞬间,敌阵脚步错乱,左右失协,攻势骤滞。
萧景琰抽出腰间佩剑,大步登台。他立于丹陛之上,剑尖直指高台老者:“你藏身十年,借谢家权谋搅乱宫闱,今日现身,不过是个不甘失败的乱臣贼子。”
老者冷笑一声,猛地扬起手中黄绢,高声喝道:“先帝遗诏在此,命天下勤王复国!尔等弑君篡位之徒,屠我宗室,毁我社稷,今日便是血债血偿之时,天地可鉴!”
他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作势欲点脚下柴堆。台基四周竟早堆满火油与干柴,一旦点燃,太极台将成烈焰牢笼。
沈令仪疾步上前,脚下一滑也未停。她冲入台基边缘,伸手夺下火折。就在两人拉扯之际,她看清那老者左手小指残缺——正是三年前谢太傅出巡时被马踩断的死士首领。她咬牙拽紧引信,颈后凤纹滚烫如烙铁烧穿皮肉,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萧景琰纵身跃上最后三级台阶,剑光一闪,直贯老者心口。
剑刃穿胸而过,老者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嘴角溢血,却仍嘶声笑道:“你们……守不住这江山……前朝忠魂未灭……自有后来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