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七巷三人已在货栈附近落脚,西市暗阁也布了眼线。”他顿了顿,“您给的玉佩,他们认。”
她伸手入怀,摸到那块温润玉石,轻轻摩挲背面暗符。“好。若发现通敌或结党,不必等命令,直接拿人。”
午后,农桑新政诏书正式颁行。减免春赋三成,开放官仓贷种,地方官府须三日内发放耕具。旨意传出,百姓拍手称快,可到了执行层面,各地奏报迟迟未动。她翻阅各部回文,眉头越锁越紧。礼部以“祖制无妇人主政先例”为由,拒签减赋令;工部文书虽已下发,但实际拨付缓慢,多地县衙反馈“器具未至”。
她冷笑一声,命人取来边军粮饷克扣实录,亲自送至礼部尚书府邸。
“告诉他,”她对传话太监道,“若今日申时前不签字,明日我就把这本账递到太庙前,让全天下来评评理——到底是祖制要紧,还是边关将士的命要紧。”
傍晚时分,减赋令终于用印。她坐在灯下,看着各地陆续传回的执行文书,手指轻敲桌面。忽然,门外脚步声轻响,宫婢端茶进来,低声道:“西山脚下有座别院,原是谢太傅旧属李祭酒置办的文社,近日每晚都有人出入,说书讲古,专讲‘女主乱政’‘牝鸡司晨’的典故。”
她放下茶盏,没碰一口。
“你去混进去听听,记下原话,尤其留意谁在散钱。”她缓缓道,“另外,调两个暗卫,查查那院子通往城内的路,有没有人在递消息。”
宫婢领命而去。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湿气。远处角楼灯火如星,宫墙静默。她望着那片黑暗,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底下蠕动,像冬眠苏醒的蛇。
但她不急。
她回到案前,翻开一本新送来的密报——工部周员外郎昨夜会见过一名商人,对方名下有三条运铁船,注册地在废衙码头。而那码头,三年前曾是前朝兵械转运点。
她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废衙连向西山别院,再指向礼部某位郎中宅邸。线画到一半,笔尖一顿。
她吹灭蜡烛,独自坐在黑暗里,手按玉佩,等待下一个动作的时机。
更鼓敲过三响,东宫偏殿仍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