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更鼓声远去,东宫偏殿的烛火依旧摇曳。沈令仪坐在案前,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触到那枚龙纹玉佩,温润之感却没能舒缓她心头的沉重,她不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心紧蹙。窗外风声渐紧,檐下铜铃轻响,她没抬头。
“林沧海。”她低声唤。
门开即闭,林沧海已立于阶下,靴底带进夜露湿气,腰间刀柄微颤。
“西山那边有动静了?”她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您的话,”他低声道,“暗卫盯了两夜,每晚二更后有人从侧门出入,穿灰袍,戴斗笠,不走正道。今晨发现其中一人腕上有刺青,与前朝镇北营旧部标记一致。”
她目光聚焦在纸上那条红线上,指节不自觉地轻叩桌面。
“运铁船呢?”
“昨夜靠岸,卸货至西市货栈,名义是农具,但工部老匠查验过几件残片,确认为前朝制式长矛头,铭文刻‘承乾三年造’。”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眼神清冷如霜。“他们不是只想搅乱新政,是要借百姓之口,把火烧到边军头上。”
林沧海点头:“正是。今早京兆尹报来,城南两个坊市已有说书人在茶棚讲‘女主干政,天罚将至’,还有人散帖,称朝廷克扣粮饷,实则供奉贵妃私库。”
沈令仪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雁门关位置。那里本该今日收到第三批军粮,可户部回文显示押运车队尚未出京。她袖中攥紧玉佩,背面暗符硌着掌心。
“传令下去,三件事。”她转身,语速平稳,“第一,命京兆尹即刻巡查各坊说书聚集点,凡提‘牝鸡司晨’‘妇人乱政’者,当场拘押,查其钱从何来。第二,工部老匠即刻入宫,将辨认结果写成文书,加盖印信,明日早朝呈上。第三,紫宸殿外设民情箱,自明日起,百姓可匿名投递冤情或疑案,由我亲阅。”
林沧海应声欲退,又被她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