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西山别院。”她说,“不必强攻,只盯住进出之人,记下相貌、衣着、口音。若有人分发银钱,立刻拿下。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出钱买嘴。”
林沧海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她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用火漆封好,交予守在门外的宫婢:“送去城南七巷,亲手交给暗卫首领。”
天未亮,街面已起骚动。茶楼酒肆里谣言四起,有说贵妃借新政敛财,囤积米粮抬价;有说边军断粮,士卒啃树皮;更有甚者,称昨夜观星,紫微偏移,主女主篡权,国将不宁。百姓议论纷纷,官员低头避谈,礼部几位郎中干脆称病不朝。
辰时初刻,紫宸殿外鼓声响起。待处理完朝堂之事,沈令仪心中虽仍忧虑重重,但也深知当下需冷静应对后续事宜。她步入议政台,身后两名佐官捧着账册与供词。群臣列立,气氛凝滞。
她翻开户部账本,展示守仓官画押供词,同时工部老匠呈上铁器铭文拓片,证实流入民间兵器为前朝旧物且来源非法。
“这些铁器,”她声音不高,“本该熔铸农具,分发灾区。如今却成了煽动流言的工具,而执笔者,正是那些不愿减赋、不肯放权的人。”
一名御史出列,高声奏道:“贵妃主政,有违纲常,且近日天象异变,恐生灾祸,还望贵妃暂缓新政,以安社稷。”她神色冷峻,开口道:“你所谓的天象,不过是他们为私利找的借口罢了。”
她抬手,对殿外禁军道:“此人与礼部郎中李某往来密切,昨夜曾密会于西市客栈。查他府中账目,若有隐产,一律查封。另,凡附议此疏者,三日内交出近半年与地方士绅通信记录,我亲自看。”
群臣噤声。她合上账册,宣布:“自今日起,凡阻碍赈济、延误军需者,不论品级,视为通敌同谋,即刻下狱。户部每日午时呈报核查进度,不得拖延。”
退朝后,她未回寝宫,直赴东宫偏殿。刚坐下,宫婢快步进来,递上一封密报:西山别院昨夜有人分发银钱,牵头说书人已被暗卫拿下,搜出半页密信残页,纸张泛黄,墨迹斑驳,依稀可见“承乾”年号与“举义在即”字样,边缘染有暗红痕迹,似血。
她接过残页,指尖抚过那行字。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一晃。重新铺开边疆后勤调度图,一笔一笔核对粮草运输路线。
更鼓敲过五响,天色将白未白。她仍坐在灯下,手中握着那枚染血的前朝密信残页。窗外风未停,檐角滴水落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
她未动,灯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