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烛火熬干了最后一滴油,灯芯“啪”地爆了个花。沈令仪的手指还按在那页染血的密信残纸上,指尖已有些发麻。她没动,只将纸角翻起,对着微弱的晨光再看了一遍——墨迹斑驳,但“承乾”二字确凿无疑,边缘暗红,不是朱砂,是陈年血渍。
她抬眼,声音低而稳:“把宫中前朝文书库的贡纸样本取来。”
守在门外的宫婢立刻应声退下。不过半刻,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回来。沈令仪亲手打开,取出三张泛黄纸页,一一比对。纸纹、厚薄、帘痕走向,皆与残页一致。她合上匣子,目光落在沙盘旁那份西山出入记录上。
“林沧海。”
门开,林沧海踏入,靴底沾着夜露,腰刀未卸。
“查过这三人。”他递上一叠薄纸,“一个在北境做皮货生意,两个名下有船行,三年内共出海十七次,报关货物为药材、丝绸,但回程舱单常缺项。他们往来的商号,都经手过铁器熔铸。”
沈令仪点头,将铜牌从暗格取出,放在桌上。半枚,青铜质地,正面刻着镇北营徽记,背面有编号残痕。
“提审说书人。”
牢房阴冷,那人已被捆在木架上,嘴唇干裂。沈令仪不说话,只将铜牌放在他眼前。那人瞳孔一缩,随即闭眼。
她伸手,从他贴身衣襟夹层里抽出另一片铜牌残片,拼合,编号完整。
“镇北营死士,承字营第七队。”她收回手,“当年这支队伍在承乾三年冬全军覆没于雁门关外,朝廷抚恤名单上有名有姓。可你身上这块牌子,是私铸的,编号不在册。”
那人仍不语。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西山别院昨夜进了五个人,穿灰袍,从后巷入。今早有两个出了门,一个去了城南茶坊,一个进了工部侍郎府侧门。你们的人,只盯住了嘴,没盯住手。”
走出牢房,她对林沧海道:“死士已入京。查新调入的宫人名册,尤其是东宫和紫宸殿当值的,逐个核对籍贯、保人、入宫时间。另外,封锁所有偏门通道,夜间只留正门通行,禁军轮值守夜。”
林沧海抱拳领命。
辰时初,紫宸殿鼓声再响。
群臣列立,气氛比昨日更紧。礼部尚书低头不语,户部几位主事额角见汗。沈令仪步入议政台,身后佐官捧着铁器拓片与账册供词。
她翻开账本,点名三名官员:“你们所辖仓廪,上报赈粮八万石,实发不足三成。这些粮食,去哪儿了?”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