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闭目静坐,呼吸缓慢而深长。月光自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案上摊开的布防图一角,映出她指节分明的手。那枚龙纹玉佩搁在袖口边,冷光微泛。她未动,只将心神沉入体内那一丝熟悉的滞涩感——每逢月圆,五感回溯的征兆便由此而起。
她等这一刻已太久。
帐外风声渐紧,林沧海脚步轻稳地踏入,靴底沾着夜露,在门槛外停住。“东宫六门已换防,禁军口令加密至三重。户部尚书与工部侍郎宅邸皆有暗哨轮守,无异动。”
沈令仪睁眼,目光落向他。“新调入的侍卫呢?”
“三人仍在外围巡值,左耳后带疤者昨夜曾离岗半刻,被盯梢的兄弟跟至角门水渠,未见接头,但动作生硬,不像寻常巡兵。”
她点头,指尖划过布防图上标注的几个红点。“不要惊动。他们若想动,只会选在总攻前一刻。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出手,是他们不出手。”
林沧海低应一声,退至侧旁。
她起身走到案前,翻开那三卷《逆党通敌录》。第一卷是账册拓片与供词,按人名归类,每一笔赃银流向皆有勾连;第二卷是铁器铭文比对、船行出入记录与西山别院资金链;第三卷则是密信残页、铜牌编号与镇北营旧档对照。纸页泛黄,字迹密布,却条理清晰,如网张开。
她抽出一支朱笔,在卷首写下“承乾三年冬,雁门关外”八字,封入火漆匣,交予暗卫首领。“此匣藏于鸽腹,即刻飞往雁门关帅帐。另传令下去,亥时三刻,凤鸣钟响,不得延误。”
暗卫领命而去。
她转身望向窗外。天边月轮将满,清辉洒在宫道青砖上,映出一道细长影子。她抬手抚过颈后灼伤处,凤纹隐隐发烫,像是某种回应。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朔风卷沙。
萧景琰立于高坡之上,披甲未卸,手中马鞭指着远处一条狭沟。“黑水沟。”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斥候七日报,敌军运粮队每逢朔望夜必经此地。昨日我遣轻骑三路袭扰其营寨,东侧火起,他们调兵护仓,粮车提前两个时辰出发,护兵减半。”
副将俯身查看地形图。“沟深坡陡,仅容两车并行,确为伏击良地。但若敌军警觉,改道绕行……”
“不会。”萧景琰截断话头,“他们缺粮已久,补给线拉得太长,只能走捷径。黑水沟虽险,却是唯一能避我侦骑耳目的路径。他们信这个‘险’,正因如此,才会漏出破绽。”
他收回马鞭,望向京城方向。“信号一到,即刻动手。断其粮道,逼其分兵。我要他们顾头不顾尾。”
副将抱拳:“是。”
萧景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战马原地踏了两步。他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低声吩咐:“加派游哨,封锁所有小径。另,每半个时辰派人查一次烽燧台,若有京中飞鸽,即刻呈报。”
他没再说话,只将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