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内，烛火轻晃。

沈令仪已重新落座，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纸笺。她提笔，逐字默写《逆党通敌录》摘要，准备明日朝会当众宣读。笔尖压得极重，墨迹透纸。

林沧海再度入内。“刚收到回报，城南茶坊那名说书人今晨被人塞了银角子，要他今晚再说新段子，内容是‘皇后摄政，天象崩乱’。”

“让他说。”她头也不抬，“安排人在场记下每一个听客面孔，尤其是那些鼓掌叫好的。回头一个个查清楚，谁给的钱，谁在听，谁在传。”

“是。”

她写完最后一行，吹干墨迹，叠好收进袖中。随后取出龙纹玉佩，放在掌心摩挲片刻。这玉佩曾是萧景琰贴身之物，如今成了她调动暗卫的信物，也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约定。

她闭眼，开始凝神。

头痛如期而至，如针刺般从太阳穴钻入颅内。她咬牙忍住，任那股熟悉的感觉缓缓升起——五感剥离，记忆回流。

她看见三年前那个雨夜，冷宫墙外的脚步声比平日多了一道；她听见药炉边太医低声问：“剂量可够？”另一人答：“够了，谢贵妃交代的，三更煎好，四更送入。”她闻到那股混在沉水香里的苦涩药味，与今日西山别院搜出的残渣气味一致。

画面一闪而过，痛感加剧。

她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原来如此。

她喘了几口气，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名字与时间点，封入另一只信匣。“把这个交给林沧海，若今晚我未能醒来，天亮前务必送出宫。”

林沧海接过，面色凝重。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月光移至案头，照见布防图上那条通往寝宫的小径，已被红线圈出。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响。

她睁开眼，坐直身躯，手指缓缓抚过袖中密令稿。

风未动，灯未熄。

她盯着宫道尽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