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的手指仍按在袖中密令稿上,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刺。月光偏移,案头布防图上的红线已不再反光,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焰向左一斜,映出她脸上一道短促的影。
脚步声来了。
不是巡更的节奏,也不是林沧海那种沉稳的落脚。这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压在青砖接缝处,刻意避开石面松动发出的轻响。三更天本不该有换防,可那人身穿侍卫制袍,腰间悬着东宫通行腰牌,左肩微塌,像是负过伤。
她没睁眼,只将呼吸放得更缓,像睡沉的人那样从鼻腔轻轻吸气。右手悄悄滑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根银针,针尾刻了细槽,灌进研碎的雄黄与冰片,专破迷香类药雾。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里谢昭容用过的方子改的,不敢多备,怕气味外泄引人怀疑。
那人停在寝殿门外,似乎在听动静。片刻后,他抬手推门,动作极轻,门轴却还是发出一丝滞涩的“吱”声。
沈令仪眼皮不动,心里却已数清:两步,落地无声;第三步右脚稍重,是左腿不便。和林沧海报的那名“耳后带疤者”步态一致,但此人脸上没疤,伪装得更彻底。
他进了屋,直奔床榻。手伸向怀中,掏出一把短刃,刃身窄而薄,适合割喉。他俯身靠近,刀尖离她颈侧还有三寸时,忽然顿住——床畔铜铃动了一下。
那是她半个时辰前亲手拆下来的机关。铜丝连着门框内侧的横栓,只要有人踏入内帐五步之内,铃舌就会因拉力偏移,轻轻一碰。
刺客皱眉,刚要伸手去探,沈令仪猛地睁眼,左手扬起,银针直射他手腕内侧。他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仍被扎中虎口,短刃脱手落地。
她顺势翻身下床,赤脚踩地,借势撞向对方胸口。两人滚作一团,她用肘压住他咽喉,右手去摸掉在地上的刀。他挣扎发力,一脚踹开她肋骨,她闷哼一声,却死不松手,反手抽出腰带缠住他手臂,猛力一绞。
“咔”的一声,臂骨断裂。
他终于痛叫出声,声音沙哑,带着北地方言的尾音。她趁机夺过短刃,反手划向他脸颊,从颧骨一路拖到下巴,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捂脸后退,撞翻案几,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沧海带人赶到了。
刺客知道逃不了,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趁她闭眼瞬间撞窗而出。窗棂断裂,人影跃入回廊阴影,速度快得惊人。
她没追,只蹲下身,在他刚才倒地的位置摸了一圈,找到半块残损的腰牌——编号“戌七”,材质非军造,而是私铸。又从窗边拾起一个布袋,打开一看,是粉末状毒药,闻不出味,但她认得这种灰白色颗粒,和西山别院搜出的堕胎药残渣颜色相同。
林沧海冲进来时,她正把毒囊收进袖中。
“追出去的那个,左脸有伤,右腿不便,往西华门方向去了。”她声音平稳,“另外两个同伙,应该还在宫里。你去兵部查今日入宫的‘新调侍卫’名单,重点看有没有‘戌’字号腰牌备案。没有的,全是假的。”
林沧海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您受伤了。”
她这才感觉到左臂火辣辣地疼。方才搏斗时被碎瓷划破,血已浸透素色衣袖。她撕下一段里襟布条,自己包扎好,打了个死结。
“不用管我。盯紧尚膳监今晚的宵夜送递路线。我记得三年前冷宫那次药变,就是他们中途换了食盒。”
林沧海抱拳退下。
她走到铜盆边,用水洗净手上的血污,抬头看了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光洒在破损的窗框上,照见地上一道斜长的血痕,从床前一直延伸到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