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东宫偏殿烛火未熄。沈令仪独自立于窗前,手中一张纸条已被指尖捏得发软。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墙上贴满的线索——红巾编号、慈恩寺地窖图、王府夜间访客名录,每一条都像蛛丝般细密,却连成了一张网。
她将纸条轻轻贴上墙面,正对“王大人”三字。那是林沧海今晨传回的最后一句口信:“讲经人左手摩指如执笔,与王尚书批牍习惯一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低着头进来,双手捧着一只空托盘,嘴唇微动:“娘娘,奴才按您吩咐,已将话递出去了。”
沈令仪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怎么说的?”
“奴才在西廊遇见谢府那个常来拿药的小丫头,故意叹气说,昨夜帝后在乾清宫密议良久,只提到‘民间教派难查,新政阻力不知从何而来’……话没说完,她就急着走了。”
“她会报给谁?”
“必是谢昭容身边的人。而谢昭容……近日与王大人走动频繁。”
沈令仪嘴角微动,未出声。片刻后,她转身从案上取过一份誊抄的奏折副本,递给小太监:“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去织造局女官手里,就说贵妃病中仍惦记新制宫服进度,不可延误。”
小太监退下后,她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一页空白纸上写下三个字:**放风**。
同一时刻,乾清宫内,萧景琰正翻阅兵部呈上的调防文书。他眉头微锁,手指在“羽林右卫即日回城戍守”一句上停了停,随即提起朱笔,在旁批注:“京畿空虚已久,此举甚妥,速行。”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站在下首的兵部侍郎:“两营人马入城后,不得列队巡街,不得点燃火把,更不可惊扰百姓。驻地定于皇城西巷与太庙夹道之间,由禁军统领亲自接应。”
“臣明白。”兵部侍郎低头应命,“一切如常规换防处置。”
“很好。”萧景琰缓缓合上卷宗,“下去吧。”
待人退出,他起身走到书架后,拉开暗格,取出一只锦盒。盒中半块芙蓉酥静静躺着,颜色微黄。他凝视片刻,未打开,只将盒子推回原处,转身走向窗边。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次日辰时,太极殿早朝。
沈令仪照例列班,素色宫裙,无饰无簪,神情平静。她当众宣读农政司设立诏书,语气平稳,一字未差。百官低头听旨,无人出声。
退朝后,她在御花园假山旁“偶遇”王大人。对方身穿仙鹤补子朝服,手执玉板,正缓步而行。
沈令仪微微屈膝行礼:“老臣安好。”
王大人连忙还礼:“贵妃娘娘万福。”
“近日民情不稳,实非陛下所愿。”她轻声道,“新政本为利民,若反致动荡,岂非背道而驰?还望老臣多加安抚,维系人心。”
王大人拱手:“娘娘仁心,老臣自当尽力。”
他说话时眉宇微松,眼角略展,虽一闪即逝,却被沈令仪看在眼里。她垂眸应了一声,缓步离去。
当夜三更,林沧海自暗道潜入东宫。他脚步轻捷,径直来到偏殿外,叩门三下。
沈令仪开门让他进来。室内只点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查到了。”林沧海低声说,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王府后巷今夜有黑轿出入,登记访客两名,皆为原兵部革职官员,一个曾任火器库副使,另一个管过城防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