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沿主要街道向北行进。
脚下的石板在行进过程中保持着极其一致的尺寸与间距,如同一幅以极高精度绘制的网格在城市中无限延展。街道两侧的建筑在起初的百步内与入口处的建筑完全一致:相同的高度,相同的间距,相同的门窗尺寸。但在走过约两百步后,陆明渊注意到了变化。
建筑的高度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递增。
最初那些建筑的高度约为一丈五,与入口处的建筑完全一致。走过两百步后,两侧建筑的高度约为一丈七,如同一座以每百步为单位逐步抬升的阶梯在城市的规划图中被以极其精确的方式转化为建筑尺度的渐变。建筑的层数没有增加,但每层的层高在增加,如同一批以同一图纸建造的构件在安装时被以极其微小的比例逐级放大,从入口到中心形成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辨认的、以高度为刻度的递进曲线。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向两侧建筑探出,以极短促的脉冲测量其内部空间的尺度。测量结果在她意识中形成了建筑高度的分布图:以入口为原点,向城市中心每前进百步,建筑高度增加约两寸。增量极微,若非连续行进数百步后与起点进行比对,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如同一座以极其缓慢的坡度向上倾斜的城市,将所有的变化都隐藏在宽阔的街道与规则的网格之中,只有持续前进的人才能通过建筑高度的细微差异感知到坡度的存在。
“建筑在变高。”她低声说,“以极其均匀的增量。如同一条以固定斜率向上延伸的坡道被以建筑高度的方式记录下来。”
陆明渊点头。他将自在真意向两侧建筑探出,感知其中残留的道韵特征。那些建筑内部的空间极其规整,如同一批被以同一规格建造的容器在各自的基址上以完全一致的方式安装。建筑内部没有居民,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痕迹,只有一层极其均匀的、如同被以固定功率维持的规则锁链在空间内部以极其稳定的方式运转。
五人继续向北行进。
建筑的高度在每一步的前进中都以极其微小但确定的方式增加。走过约五百步后,两侧建筑的高度已增至约两丈。走过约八百步后,建筑的高度已接近两丈五。街道的宽度也在以同样极其缓慢的速率收窄,从入口处的两人并行逐渐收窄到仅能容纳一人半并行,如同一座以同心圆方式规划的城市在接近中心点的过程中将所有的公共空间以极其克制的比例逐级压缩。
在街道的北端,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座以更大尺度建造的广场。陆明渊在走出街道尽头的瞬间,感到脚下的石面从狭窄的街道空间突然扩展为一片极其宽阔的公共区域,如同一名在隧道中行走了太久的旅人走出洞口时忽然面对一片开阔的平原。广场的尺度远超预期,以他目测的估计,宽度约为百丈,长度约为百五十丈,如同一座以极其精确的规格规划的中央公共空间被以最大的尺度建造在城市的核心区域。
广场的四角各立着一座建筑。
四座建筑以四个方位对称排列,如同一组以相同图纸建造的建筑在广场的边界处以相同的朝向和尺寸排列。建筑的尺寸与广场的尺度相匹配,高度约为三丈,正面宽度约为十丈,如同一批被以同一规格建造的公共建筑在广场的四个角落中各占一席。四座建筑的正面都以浅色石材砌成,门窗的尺寸和样式完全一致,如同一批以同一模具浇铸出来的构件被安装在各自的位置上。建筑与广场之间的间距也完全一致,如同一组以等边四边形为基准的布局在四个角上以相同的方式留出了相同的缓冲空间。
陈渡站在广场边缘,目光从四座建筑之间逐一扫过。他的目光在东北角那座建筑上停留了较长时间,如同一名在陌生城市中寻找方向的人忽然辨认出了一处熟悉的地标。
“东北角那座。”他说,声音比平时更沉,“我在四梵天边境行走时见过类似的建筑。它的外墙材质、门窗尺寸、甚至门框上那道极浅的装饰线条,都与我在边境废墟中见过的记录厅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