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将目光投向东北角那座建筑。它的正面以浅色石材砌成,门窗的尺寸略小于其他三座建筑,如同一座以不同功能定位的公共建筑在广场的边界处以自身的尺度标记着自身的用途。建筑内部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没有居民,如同一座被以固定方式运行的公共设施在等待来者的进入。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从腰间抽出,向广场四角同时释放了四道极短促的探测脉冲。脉冲触及四座建筑的表面后返回的频率信号被她逐一解析,如同一名医生以听诊器同时监听四个器官的搏动。她将解析结果在意识中整合后,转向陆明渊。
“四座建筑的功能不同。”她说,“东北角那座频率特征最密集,如同一座以高功率运行的记录中心。西北角那座频率特征较为分散,如同一座以低功率维持的存储设施。东南角与西南角的频率特征介于两者之间,可能分别是解析与归档功能。”
陈渡已经向东北角的建筑迈出了第一步。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快,如同一名在远方看到了自己旧日故居的旅人在确认了方向后加快了脚步。陆明渊没有阻拦,只是示意其余三人跟上。五人穿过广场的开阔空间,向东北角建筑走去。脚下的石面在广场中保持着与街道相同的一致性,如同一片以极高精度铺设的公共空间在整个城市的核心区域以最完整的方式延展。
东北角建筑的正门在五人走近后自动敞开。
门板以极其平滑的方式向内移动,如同一扇被以固定方式开启的门在感应到来者后以预设的程序缓缓打开。门内的空间极其宽阔,与建筑正面的宽度相匹配,如同一座以公共尺度建造的殿堂在门口敞开后将内部的空阔以最直接的方式展现给来者。殿堂内部没有窗户,光线从天花板的均匀分布中渗出,如同一间以固定功率运行的照明系统持续照亮整个空间。殿堂中心有一座以圆柱形结构向上延伸的立柱,高度约为一丈,如同以垂直方向延伸的支撑柱确定着殿堂的几何中心。柱身表面以极细密的线条刻满了标记,如同一面以极高密度排布文字的墙面,其内容以连续的方式覆盖了柱身的全部表面。
陈渡站在殿堂门口,目光落在立柱上。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立柱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记录厅。”他说,“我在边境见过这个形状的立柱。它记录所有通过者的身份和路径。”
苏芷晴已经向立柱走去。她将探测丝线贴近柱身,以极短促的脉冲对柱面进行扫描。扫描的结果在她意识中形成了立柱表面标记的分布图,如同一幅以极高密度书写的信息在柱面上以连续的方式覆盖了全部可用的空间。她将感知聚焦在柱面的某个高度,那里有一行以极细线条刻入的文字,笔迹与她在界碑和壁面上见过的古符文体系相同,但格式略有不同,如同一份被以标准文书格式誊抄过的官方记录。
她读出那行文字:“陈渡。四梵天历三万九千七百年抵达。以‘持守之言’为凭证通过第七道墙。”
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从柱面上收回,转身看向他。殿堂中的光线均匀地洒落,将立柱的影子投在石面上,如同一道沉默的、以自身存在标记着时间的刻度。陈渡的目光落在立柱上那行记录着他的名字的文字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持守之言。”他说,“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但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些什么,在自己快要迷失的时候,对着虚空说了一些话。那些话让我没有完全散掉。”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立柱上移开,落在殿堂深处的黑暗角落中。那里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在等待着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