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记录厅(1 / 2)

记录厅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去时更加宽阔。

五人迈入门槛的瞬间,脚下的石面从广场的浅色石板过渡为一种更加致密的同类石材,质地如同一块被以更高压力压缩过的石板,在承受脚步时以极其微小的形变将震动完全吸收。厅内的地面平整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拼接痕迹,如同一整块被以极高精度切割、打磨、抛光的巨石被铺设在殿堂之中。四面墙壁以浅色石材砌成,表面光滑而均匀,如同一批被以同一规格加工的墙面在厅的四个方向上以完全一致的方式安装。厅中没有窗户,没有门洞(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一个),也没有任何可见的灯具或光源,但光照从天花板上以极其均匀的方式渗出,如同一间以固定功率运行的照明系统持续照亮整个空间。光线没有方向,没有阴影,如同一片以恒定亮度悬浮在空气中的光雾,将厅内每一个角落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照亮。

厅中心有一座立柱。

立柱以浅色石材制成,圆柱形,从地面直立而起,向上延伸约一丈高度,如同一根以垂直方向延伸的支撑柱确定着殿堂的几何中心。柱的直径约为一臂宽,柱身表面以极细密的线条刻满了标记,如同一面以极高密度排布文字的墙面,其内容以连续的方式覆盖了柱身的全部表面。那些标记极其细密,如同一批以极细笔触书写的文字被以极其紧凑的间距排布在有限的柱面上,若非以近距离仔细辨认,几乎无法逐字读取。

苏芷晴走向立柱,将探测丝线从腰间抽出。丝线末端贴近柱面的瞬间,她感知到了一层极其致密的文字刻痕,如同一面被以极高密度书写的信息墙在接触时将全部内容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给来者。她以双界桥能力对柱身进行逐行扫描,将柱面上的标记在意识中转化为可读的文字。柱面上的记录极多,如同一批以同一格式书写的档案在有限的空间内被以极高的密度堆叠在一起,每一行记录都极其简短,如同一份以标准格式填写的表格在每一行中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信息。

她的感知在柱面上缓慢移动,逐一读取每一行记录。

最上方的记录极其古老。文字的刻痕深度略深于其他区域,如同一批在更早时期以更重的笔触刻入石面的文字,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了较深的凹陷。她读取了最早几行记录的内容:“第一人。四梵天历零年抵达。以‘初始之言’为凭证通过第七道墙。状态:已归。”下方紧接着第二行:“第二人。四梵天历三年抵达。以‘持守之言’为凭证通过第七道墙。状态:已归。”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每一条记录都以相同的格式书写,如同一批被以同一程序生成的档案在柱面上以极其紧凑的方式排列。记录的数量极其庞大,从最上方到最下方,如同一部以时间为顺序的编年史被以最精简的方式压缩在有限的柱面上。

她的感知在柱面上停留了很久,逐一读取每一行记录。记录的抵达时间以四梵天历为刻度,从零年开始,每一条记录之间的时间间隔从最初的数年逐渐增加到后来的数十年、数百年。抵达者的身份以“第x人”标记,凭证以“某言”标记,状态以“已归”或“未归”标记。她注意到,“已归”的记录占了绝大多数,如同一批以固定方式完成任务的来者在记录中被以最简洁的方式确认了结局。“未归”的记录极少,如同一批在任务途中消失的旅人在档案中留下了最后的痕迹,然后便再无音讯。

她的感知在柱身约一人高的位置停住。那里有一行记录的刻痕明显比周围的记录更深,如同一名书写者在刻下这行文字时用了更大的力道,笔尖在石面上留下了比平时更深的凹陷。她将感知聚焦在那行记录上,逐字读取。

“陈渡。四梵天历三万九千七百年抵达。以‘持守之言’为凭证通过第七道墙。”

她停住了。

陆明渊已经走到她身旁。他的目光落在柱面上那行记录的位置,虽然无法像苏芷晴那样逐字读取,但他能辨认出那行记录的刻痕与周围不同,如同一名以不同笔触书写的人在整齐的档案中留下了一道更加用力的笔迹。他看向苏芷晴,等她转述。

苏芷晴将那行记录的内容转述给所有人后,殿堂中安静了片刻。陈渡站在立柱前约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柱面上那行刻着他名字的记录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极其复杂,如同一名在档案中忽然翻到自己多年前写下的、早已忘记的笔记的人在反复辨认字迹。他向前走了一步,以指尖轻轻触碰那行记录的刻痕。

“持守之言。”他说,声音很低,如同一名在自言自语的人在回忆一段早已模糊的往事,“我记不清具体内容了。但我记得说过。在边境行走的时候,在快要散掉的时候,我对着虚空说了一些话。那些话让我没有完全迷失,让我还能记得自己是谁。我说完之后继续走,走了很久,然后找到了进入围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