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冷声道:“进了宫,还能不能出来,谁说得准?”
贺强也沉声道:“皇宫比太守府难闯多了。”
陆青山沉吟片刻,道:“若不去,反而坐实抗旨。只是此行凶险,需有后手。”
萧云依看向陈宇。
她没有立刻开口,眼中的担忧却已经明明白白写了出来。
陈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不久前还握着刀,带着靖边城的百姓冲进太守府;更早之前,它握过酒杯、算盘、报纸、竹筒、粗糙的铜线。
如今,它要推开的,是大乾权力最深处的门。
片刻后,陈宇抬头,语气平静:“我去。”
“陈宇!”凌飞燕眉头一竖。
陈宇看向她,声音温和,却没有半分轻忽:“飞燕,躲不过的。陛下既然知道我在京城,还愿意用这种方式见我,至少说明现在他不想杀我。”
“那是现在。”凌飞燕道。
“所以我更要去。”陈宇道,“我得知道,他想从我身上拿到什么,也得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
萧云依轻声道:“可那是皇宫。”
“我知道。”陈宇看向她,“所以你们更不能乱。明日我一个人去,你们谁都不要动。尤其是云澈,不能去宫门附近接应。”
萧云澈一怔,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你若一动,肃王府就会动;肃王府一动,盯着你们的人也会动。真到那时,反倒会让我更危险。”
萧云澈咬了咬牙,点头道:“我明白。”
这一次,他只是把拳头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凌飞燕看着陈宇,眼神锐利,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退意。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只看见陈宇眼底的疲惫,以及那份压在疲惫之下的清醒。
“那你至少带上豆包。”凌飞燕道。
陈宇点头:“会带。”
小柔站在萧云依身后,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陈公子……一定要回来。”
这句话很轻,却让堂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陈宇看向她,目光温和下来:“嗯,一定。”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稳,像是承诺,也像是让她安心。
萧云依缓缓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扣,递到他手中。
“这是肃王府的内眷信物。”她低声道,“若有万一,你拿着它,至少能让宫中识得父王旧人的内侍帮你传一句话。”
陈宇接过,指尖触到那枚玉扣冰凉的边缘。
“好。”
萧云依抬眼看着他,眼眶微红,却仍努力维持平静:“陈宇,不管陛下问什么,你都要先保住自己。”
陈宇点头。
凌飞燕忽然转身进屋,很快取出一把短匕,塞进陈宇袖中。
“藏好。”她声音低哑,“用不上最好。”
陈宇看着她,片刻后,将匕首收好。
陆青山也站了起来,沉声道:“陈兄弟,若明日子时之前你未归,我会带他们离开此地。”
陈宇看向他。
陆青山眼中有痛色,却异常坚定:“这是你会做的安排。”
陈宇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夜色更深,风掠过院墙,吹得灯笼微微摇晃。
皇宫的方向隐在重重屋脊之后,看不见,却像一片压在京城中心的黑影。
陈宇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扣,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和豆包说起古代皇权。
可真正站到那扇门前时,他才发现,麻烦二字,实在太轻。
那是一张看不见边际的网。
而明夜,他要独自走进去。
陈宇收紧手指,轻声道:
“看来,答案要从陛下那里找了。”